周六中午十一点五十分，陈默推开“聚友茶馆”油腻的玻璃门。
烟草、劣质茶叶和旧木头家具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二楼最里间的包间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推门而入。
老张正对着门坐着，花衬衫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金链子。他面前摆着壶铁观音，茶烟袅袅。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搁在脚边。见陈默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张哥。”陈默点头，在对面的藤椅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钱带了？”老张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报纸包，推到桌子中央。报纸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叠新旧不一的百元钞票。“一万，整。您点点。”
老张没动钱，反而从脚边旅行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拿出一台白色iPhone 4s，推到陈默面前。机器成色很新，边角仅有极细微的使用痕迹，屏幕贴膜完好。开机，信号栏显示“无服务”，左上角有“SIM卡无效”的小字——典型的有锁机。
“自己看。二十台都这成色，原盒，原充，卡贴是最新版，能用，但不保证永远稳定。”老张点了支烟，透过烟雾观察他。
陈默拿起手机，仔细检查了机身、屏幕、接口，又关机重启，进入系统看了序列号和版本。动作熟练，不像新手。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那是他昨晚问邻居借的老款诺基亚，里面插着一张废卡。他将老张给的卡贴装上，插入诺基亚取出的SIM卡，再装入iPhone。
等待搜索信号的几十秒，包间里安静得只有老张吸烟的嘶嘶声。
信号格跳了出来，虽然只有两格，但确实有了。陈默试着拨了10086，通了。
“成色没问题，卡贴能用。”陈默放下手机，看向老张，“张哥，货我验了，一万定金我也带了。但尾款两万五，我想换个付法。”
老张眯起眼：“小子，说好的现金，货到付款。”
“是货到付款，”陈默语速平稳，“但我希望分两次付。今天我先提走十台，付您一万。剩下十台和一万五尾款，三天后，下周二中午十二点，还是这里，我一次付清。”
“空手套白狼玩上瘾了？”老张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我凭什么信你？”
“三点。”陈默竖起三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我的学生证押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中高二七班陈默，您随时能找到我。我要敢赖账，您去学校一说，我书都没法念。”
“第二，我押个东西。”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改装好的淡紫色磁力魔方，轻轻放在桌上，“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没有。是我自己改的，磁力定位，手感顶级。成本不高，但技术值钱。放您这儿，算个添头，也当个抵押。”
老张瞥了一眼那魔方，没说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默声音压低，却更清晰，“我刚才验货时注意到，这批机的序列号开头是C8PJ，这是去年底北美AT&T那批合约机的号段。我收到的消息，七月初那波官解名额，很可能优先针对这个号段。如果操作及时，这批机器洗成无锁的概率……至少五成。”
他停顿，看着老张骤然锐利的眼神：“三天，张哥。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去筹剩下的钱。这三天，您也可以验证我消息的真假，顺便试试能不能操作官解。如果消息是假的，或者解不了，三天后我乖乖付全款，您不亏。如果消息是真的，哪怕只解了几台，这批货的价值……您比我清楚。到时候，我们的合作，就不止这二十台了。”
筹码，实利，加未来蓝图。老张沉默了。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终于在烟灰缸里按灭。
“学生证，魔方，留下。”他缓缓开口，“十台，你提走。剩下一万五，下周二中午十二点，见不到钱，我去你学校找你班主任喝茶。官解的消息，我自会核实。要是真的……”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以后有货，先紧着你。”
“谢张哥！”陈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纸袋，开始装那十台验过的手机。老张则点验那一万块钱，动作不紧不慢。
临走前，老张忽然叫住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淡紫色魔方：“这玩意儿，真那么神？”
陈默拿起魔方，随手拧了几下，然后递过去：“张哥可以玩玩看，手感不一样。要是喜欢，送您了。就当交个朋友。”
老张接过，笨拙地转了两下，那清晰的磁力定位感和顺滑度，让他这个外行也愣了一下。“有点意思。”他嘟囔一句，把魔方揣进了花衬衫口袋。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陈默背着装了十台iPhone的书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但心弦依然紧绷。
三天，一万五。加上手机生意的本金，他还需要靠魔方和其他办法，在三天内再变出至少两万块。
手机震动。是王宇的短信：【陈默！又卖了两个基础版！磁力版那个高三学长问还能不能订一个！钱我怎么给你？】
紧接着，是林晚秋的短信，发在他那个旧诺基亚上：【东西买好了吗？下午还去图书馆吗？】
陈默先给王宇回复：【钱先放你那儿，明天下午老地方，再给你五个基础版，一个磁力版。记得收定金。】
然后，他点开林晚秋的短信，想了想，回复：【买好了。图书馆去，帮我补补物理最后大题？另外，有个小礼物送你。】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接下来的计划。而图书馆的安静，和林晚秋在身边的那种平和，或许能让他冷静思考。
更重要的是，他承诺过，要教她玩魔方。
少年骑上自行车，汇入车流。书包很沉，里面装着价值一万七千五百块的“希望”，也装着必须要在七十二小时内翻倍的巨大压力。
但此刻，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