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运动会风波

十月底,南城一中秋季田径运动会如期举行。

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操场上彩旗飘扬,阳光热烈却不灼人。空气里弥漫着橘子汽水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夏栀穿着宽松的校服短袖,胸前别着“017”的号码牌,苦着一张小脸站在女子800米检录处。

“栀栀加油!跑完就是胜利!”林软软在跑道外围握着拳头给她打气。

夏栀欲哭无泪。作为体育常年踩及格线的“运动废柴”,她完全是被班长以“体验青春拼搏精神”为由硬拉来凑数的。

与此同时,终点线旁边的树荫下。

江叙白的好兄弟段宇咬着冰棍,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哥,你平时不是最烦这种闹哄哄的场合吗?怎么今天不去空教室刷题,跑来终点当望夫石了?”

江叙白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没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在起跑线上那个正紧张做深呼吸的身影上。

“砰——!”

发令枪响,一群女生冲了出去。

第一圈,夏栀勉强跟在队伍中段。第二圈,她那点可怜的体力彻底透支。呼吸变得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脸颊因为缺氧憋得通红。

五十米……三十米……

终点就在前方,夏栀咬紧牙想冲刺。然而发软的双腿突然不听使唤,“啪嗒”一下,左脚绊到了右脚。

“啊——”

伴随着惊呼,夏栀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红色跑道上。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她手忙脚乱想爬起来,一阵带着薄荷清冽的风突然刮到面前。

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稳稳地抱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公主抱!

夏栀惊愕地瞪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叙白紧绷的下颌线。

“江……江叙白?”她结结巴巴。

周围瞬间爆发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江叙白!南城一中的高岭之花!平时女生递瓶水都会冷淡拒绝的“理科神”!现在居然当着全校的面,抱着一个女生?!

江叙白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夏栀渗血的膝盖,眉头拧成死结。

“别动。”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抱着她大步流星往医务室走。

夏栀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清晰听到少年胸腔里传来一阵快过一阵的心跳,“扑通扑通”,比她刚跑完800米跳得还快。

医务室里很安静。校医刚好去主席台帮忙了,只有微风拂动白色窗帘。

江叙白动作轻柔地把夏栀放在病床上,转身熟练地翻找医药箱。

夏栀坐在床沿,双腿悬空。膝盖的疼痛慢慢缓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让人头晕目眩的羞涩——她居然被江叙白抱了!当着全校的面!

很快,江叙白拿着碘伏、棉签和纱布走过来。

他没拉椅子,直接单膝半蹲在夏栀面前。少年清冷高挑的身形矮了一截,视线刚好与她的膝盖平齐。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夏栀的脚踝。

夏栀的脚踝很细,皮肤白皙,而江叙白的手指修长有力。男生的掌温偏高,隔着皮肤传递过来,烫得夏栀下意识往后缩。

“躲什么?”江叙白的手微微用力,稳住她的腿,抬起眼眸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让夏栀看不懂的深邃情绪。

“怕……怕疼。”夏栀小声嘟囔。

江叙白无声地叹了口气,冷硬的眉眼在这一刻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拧开碘伏盖子,棉签蘸了药水。“忍着点。”

话音刚落,棉签轻轻点在擦伤的伤口上。

“嘶——”夏栀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水雾在眼睛里打转。

江叙白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看着女孩眼角泛起的微红,心里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凑近伤口。

“呼——”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火辣辣的膝盖。江叙白在帮她吹伤口!

夏栀整个人都僵了。少年的侧脸近在咫尺,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他吹气的动作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医务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暧昧的因子在狭小空间里疯狂膨胀、升温。

“好点了吗?”江叙白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好、好多了……”夏栀心跳得像打鼓,“江叙白,我是不是很笨啊,跑个步都能平地摔……”

听到她沮丧的语气,江叙白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女孩那双清澈见底、满是自我怀疑的杏眼,忍不住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不笨。”

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点不丢人。以后跑不动就别跑。有我在。”

夏栀愣住了。那句“有我在”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炮弹,直接轰炸了她的心脏。

伤口处理完,江叙白站起身,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眼熟的草莓奶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夏栀唇边。

“张嘴。”

夏栀下意识乖乖张嘴,舌尖不小心碰到少年微凉的指尖。

江叙白的眸色瞬间暗了暗。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像要留住那一丝柔软触感。

草莓的甜香在口腔里蔓延,盖过膝盖的疼痛。

夏栀含着糖,呆呆看着逆光站在面前的少年。心里那个关于“双向暗恋”的疯狂猜想,在这一刻像破土的藤蔓,迎着阳光野蛮生长。

也许……偷偷看我的,不只我一个人?

然而,这场“公主抱”的余波,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到教室,夏栀就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走过走廊时,总有人对着她窃窃私语。课间去上厕所,还能听见隔间里有人议论:

“就是那个夏栀,听说江叙白抱她去医务室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摔了一跤吗,矫情。”

“人家沈心怡追了那么久都没戏,她凭什么啊?”

夏栀站在隔间里,攥紧了校服裙摆。

下午大课间,她去小卖部买水,在拐角处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正是沈心怡。她身后跟着两个女生,看着夏栀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夏栀是吧?”沈心怡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听说江叙白抱你去医务室了?很得意吧?”

夏栀抿了抿唇:“我摔倒了,他刚好在旁边。”

“刚好?”沈心怡往前走了一步,“夏栀,我追他一年了,你知道他什么性格。他从来不管闲事,凭什么管你?”

夏栀没说话。

“我劝你认清自己。”沈心怡上下打量她,“成绩一般,长得也就那样,除了是他同桌,你还有什么?别以为他对你稍微好点就是喜欢你,他那个人就这样,对谁都——”

“她是我的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沈心怡的话。

夏栀猛地回头。

江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穿着校服,周身气息冷得像结了冰,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怒意。

沈心怡愣住了:“江叙白,你——”

“我说,她是我的人。”江叙白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有什么问题吗?”

沈心怡脸色瞬间惨白。

江叙白没再看她,直接伸手握住夏栀的手腕,拉着她穿过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的手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夏栀被他拉着,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找回声音:“江叙白……你刚才说什么?”

江叙白停下脚步,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耳根红透了,但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

“我说,你是我的人。”他顿了顿,“有意见?”

夏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她张了张嘴,小声说:“可是沈心怡说,你对谁都那样,让我别自作多情……”

“夏栀。”江叙白打断她,声音低沉,“我再说一遍,她根本不了解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我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给你讲题,给你带早餐,给你吹伤口——”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觉得我对谁都这样?”

夏栀看着他红透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却藏不住慌乱的眼神,突然就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不是对谁都这样。”夏栀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只是对我这样。”

江叙白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耳根更红了。

半晌,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夏栀握紧他的手,心里像有无数朵烟花同时炸开。

原来被坚定选择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