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院墙后面,钻出来个晋阳公主

林川回村第一天,院墙后头钻出来个穿唐装的小奶团子。

他正弯着腰,把小货车上的红薯苗一捆一捆往下搬,后院晒得发白的泥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三大筐。旁边还有两袋复合肥、一卷滴灌带、几把锄头和一台二手小旋耕机。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新生活。

城里那份采购的活,他干了五年。

逢年过节要盯年货,平时要跑农贸、盯仓储、压价格、算损耗,什么东西该囤,什么东西能卖,什么东西看着热闹其实一压全烂,他门清。可门清归门清,钱没落下多少,胃病倒是先熬出来了。

上个月,他索性辞了职,回了青石村。

爷爷留下来的老院子还在,院后连着两亩坡地。林川琢磨得很实在,先把地收拾出来,种一茬高产红薯,再搭个短视频号,拍拍种地日常,顺手卖土货。别的不说,红薯这玩意儿耐旱、抗造、好储存,蒸能吃,烤能卖,磨粉能变现,怎么都不亏。

村里人都说他折腾。

林川不在乎。

年轻人回村,怕的不是累,是看不见路。

而红薯,他看得见。

“先把垄起出来,过两天插苗正好。”

他擦了把汗,刚准备把最后一筐搬进后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有又又嘛?”

林川动作一顿。

他家后院后面是荒沟,再往后是一片废了十几年的老果园,平时别说小孩,连鸡都不怎么往那边窜。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

风吹过墙头的野草,沙沙作响。

“有又又嘛?兕子饿啦……”

这回声音更清楚了,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含糊,像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娃娃。

林川拎着一把锄头,慢慢往后院墙边走。

这面墙是老砖墙,小时候他爷爷就说过,后墙年头久,雨一大就容易返潮。可今天明明是大晴天,墙面上却像是浮着一层水光,亮晃晃的,跟贴了面镜子似的。

他刚走到近前,那层水光忽然一荡。

下一秒,墙没了。

准确地说,是墙中间开了一道门。

门那头不是荒沟,也不是果园。

而是一片飞檐斗拱、雕花回廊的宫苑。

林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院墙对面,站着个两三岁大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穿着一身小小的绯色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揪揪上还缀着金铃铛。她脸蛋肉乎乎的,眼睛乌溜溜的,正扶着门边,努力踮脚往这边看。

那双眼睛先是落在林川脸上,接着又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筐红薯苗上。

然后明显亮了。

“锅锅,介个系又又嘛?”

林川脑子嗡了一下。

锅锅?

又又?

不是,这梦做得也太真了吧?

他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不是梦。

小奶团子还在眼巴巴看着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只闻到香味的小猫崽。

“你……你是哪家的孩子?”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窝系兕子呀。”

她说着,还挺认真地拍了拍自己小胸口,一副“你怎么连我都不知道”的小表情。

林川本来还惊得头皮发麻,愣是被她这一拍给拍出了点荒唐的真实感。

“兕子?”他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

兕子。

李明达。

晋阳公主?

林川喉结滚了滚,往那片宫苑深处又看了一眼。朱栏、宫灯、飞檐、石阶,还有远处穿着古装的宫婢身影,连一点拍戏用的塑料感都没有。

这哪是搭景。

这他娘的是大唐?

他心里刚炸开,小兕子已经忍不住了,小手指着那筐红薯苗,奶声奶气地催他。

“锅锅,窝想七又又。”

“这个不是肉。”林川下意识纠正,“这是红薯苗。”

“红薯苗?”小兕子歪着脑袋。

“对,种到地里,能长出好多好多红薯。一个红薯能垫饱肚子,甜的,比肉还顶饿。”

小兕子听不懂“顶饿”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好多好多”。

于是那双眼睛更亮了。

“好多好多嘛?”

“嗯,好多好多。”

林川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正跟大唐的晋阳公主介绍红薯苗。

这事说出去,村里精神病院都未必敢收。

可小兕子显然已经信了,扶着门框往前挪了一步,小手伸过来,奶声奶气地问:“那系不系种下去,就阔以有很多又又?”

“不是又又,是红薯。”林川哭笑不得,“不过也差不多,能让人吃饱。”

小兕子立马点头,点得两个小揪揪都跟着晃:“窝要!窝要介个!”

她看着那满满一筐苗,连口水都快咽出来了。

林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沉默了。

史书上写,贞观盛世,天下归心。

可林川干采购那几年,最喜欢翻的就是杂史和农书。他知道再盛的世道,也不是人人都能顿顿吃饱;他也知道所谓盛世底下,旱灾、水灾、蝗灾一样会来,粮食一样金贵。

而红薯,是能真救命的东西。

“你拿得动吗?”林川问。

小兕子看了看那筐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小短手,诚实地摇头:“拿不动鸭。”

林川笑了。

“行,那我给你放过去。”

他试探着伸手,手臂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道“墙门”,把整筐红薯苗稳稳搁在了门那头的青砖地上。

一放下,小兕子就扑了过去,两只小手抱住筐边,像护住了自己的宝贝。

“锅锅真好!”

这一声喊得又软又脆,林川心里莫名一酥。

“你听着,这东西不能直接吃,得种。”他赶紧蹲下,压低声音叮嘱,“找一块松软的地,先起垄,把苗斜着插进去,埋两三节,露叶子在外面,再浇透水。记住没?”

小兕子认真得不行,跟着念:“起咙,插进去,浇水水。”

“对,就是这样。”

“那长出来啦,锅锅也七嘛?”

林川一愣,笑了:“行,长出来你分我两个。”

小兕子立刻伸出两根肉嘟嘟的手指:“给锅锅两个,大大哒!”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慌张的女声。

“殿下!殿下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兕子小脸一紧,条件反射似的先把那筐红薯苗往身后藏,奶声奶气地冲林川“嘘”了一下。

“不能嗦哦!”

她说完,拖着筐就想跑。

可筐太大,她人太小,拖得踉踉跄跄,像一只努力搬粮过冬的小松鼠。

林川看得又想笑又想扶额,正打算帮她一把,天空忽然一暗。

不是乌云。

而是一片巨大的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天上铺开。

现代的青石村,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全都抬起了头。

大唐的晋阳宫里,慌忙赶来的宫女、内侍、侍卫,也在同一瞬间愣住。

金色光幕悬于两界天穹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恢弘大字——

【天幕开启。】

【后世青石村林川,授晋阳公主高产薯苗一筐。】

林川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门那头,刚抱住红薯苗的小兕子仰起脑袋,看着天幕,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

她眨了眨眼,回过头,冲着林川脆生生喊了一句。

“锅锅,天上也在看我们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