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进城劫法场

陈二猛地从床上弹起,抓起弩机就冲了出去。

只见寨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是猴子!

但此刻的猴子,哪还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他浑身是泥,脸上全是血道子,鞋都跑丢了一只,脚底下血肉模糊。

“不好了!二哥!出大事了!”

“虎……虎哥被抓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虎子媳妇儿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陈二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领,“怎么回事?说清楚!”

“二哥……原本一切都挺顺利的。我们在镇上药铺买了药,又买了盐,就跟着沈大夫去他家里,想把他家眷接上一起回来的。”

“可谁知我们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官府的狗官在抓壮丁。狗官说前线打仗缺人,就把沈大夫的儿子给抓走了。

“带队的狗师爷见色起意,带着一群人渣,还要欺负沈家妹子。我们去的时候衣裳都扯烂了。”

“虎哥哪见得这个?冲上去就跟那帮狗官差干了起来!可是……可是官兵人多,我们不是对手!”

“是虎哥拼死杀了一条血路才让我逃出来的,现在他和沈大夫都被抓了。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报信儿啊,二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虎哥吧,这要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操他娘的!”

“欺人太甚!这帮狗官不让咱们活了!”

“二哥,下山吧!跟他们拼了!”

“都给我站住!”

陈二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拼?拿什么拼?人家县衙有几百号官差,有高墙,有弓箭!你们那是去救人吗?那是去送死!”

“人肯定要救,而且要救得漂亮。”

“虎子是为了大家才进去的,这笔账,咱们一定得算!但绝不能硬扛。”

“你们几个,赶紧去后山砍些柴来。弄好了,咱们扮成进城卖柴的樵夫。先混进城去,弄清楚情况再动手。”

……

半个时辰后,县城北门。

陈二他们已经混到了城门口。

刚走到城门口,就看见前面的告示栏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作孽啊……那沈郎中可是个好人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家姑娘一头撞在柱子上,差一点就死了,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让人活了。”

“嘘!小点声!别让官府的人听到。

听说那伙‘山贼’还在菜市口押着呢,县太爷说了,要在那里暴晒示众,若是同伙不来,午时三刻就直接问斩!”

陈二凑到人群边上,憨厚地问道:“几位大爷,这是出啥事了?这么热闹?”

一个闲汉唾了一口唾沫:“还能啥事?抓到通匪的逆贼了呗!就在前边菜市口,五花大绑跪着呢,那叫一个惨哟,身上没一块好肉……”

确认了地点和时间,陈二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中那股骇人的杀意。

原来是在菜市口。

示众?还要问斩?

好,很好。既然你们想把事闹大,那老子就陪你们唱一出大戏!

陈二挑起担子,对着身后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走,卖柴去。咱们去菜市口……凑凑热闹。”

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

此时的菜市口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大半个县城的百姓都被驱赶到了这里。

人群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立着两根大旗杆。

在那旗杆顶端,赫然吊着两个人!

“啪——!”

“啪——!”

沾了盐水的皮鞭一次次狠狠抽在人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每抽一下,周围围观的百姓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被吊着的正是虎子和沈大夫。两人双手被反绑高悬,浑身上下早已没了一块好肉,衣衫成了布条,和血肉粘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沈大夫年岁大了,早已昏死过去;虎子满脸鲜血,也是惨不忍睹。

高台一侧的凉棚里,那师爷端着茶碗,他慢悠悠地走到台前,指着两个人对着台下的民众说道。

“都给本师爷睁大狗眼看好了!”

“这二人,竟敢偷袭官差,殴打公差,甚至还要阻挠朝廷征兵!这不是反贼是什么?

好县尊大人有令,这等大逆不道之徒,午时三刻,就地问斩!以儆效尤!”

人群一阵骚动,却敢怒不敢言。

“还有你们!一个个平日里推三阻四,说什么家里有老有小。怎么?难道你们也想跟这二贼一样,被当成反贼同党论处?”

“现在,谁还不愿意去服兵役的?站出来!本师爷不介意多杀一两个!”

“反之,若是现在乖乖上前登记,那就是良民!当兵吃粮,那是给你们这些穷鬼翻身的机会!还不快去!”

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百姓们也只能无奈地顺从。

“我去……我去啊!”

“别杀我,我签字画押!”

可这又怎不是一番生离死别呢?

“当家的!你不能去啊!你走了我和娃儿怎么活啊!”

“儿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啊,那是去送死啊!”

哭喊声瞬间爆发。妇人死死拽着丈夫的衣袖,老母抱着儿子的腿在地上拖行。

谁不知道前线是个什么光景?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是吉利话,大部分人去了就是填沟壑的炮灰。

这些去登记的汉子,哪一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哪一个不是父母唯一的指望、妻儿唯一的天?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又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唯一的亲人送进阎罗殿

“哭什么丧!再哭连你们一起抓!”师爷不耐烦地吼道,“给我打!把那些拉拉扯扯的泼妇都给我打走!”

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差冲进人群,举起刀鞘就往那些哭泣的妇人身上砸去。

“大人!求求您开恩呐!”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他刚娶了媳妇儿,要是他走了,这一家老小就是死路一条啊!”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是苦苦哀求。

“官爷,我不求别的,哪怕让我男人给家里留点口粮再走也行啊!您这一抓,我们娘俩明天就得饿死!”

“聒噪!”

师爷猛地一摔茶碗,咆哮道

“一群刁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朝廷征兵也是为了保你们平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来人,给我打!”

“谁敢阻挠征兵,谁就是通匪!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差便狞笑着冲了上去,扬起手中的皮鞭和刀鞘,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妇女就是一顿乱抽!

“啪!啪!”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看谁还敢不去!不去的就是这个下场!都要死!”

就在这时,一名差役快步跑上高台,凑到师爷耳边低声道:

“大人,日头正中,午时三刻已到,吉时不可误啊。”

“好!终于到了!”

“先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狗贼杀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敢跟本师爷唱反调?还有谁敢不服!”

“斩——!”

人群之中,陈二的手臂瞬间抬起。

崩——!

下一瞬,一只弩箭穿过人群直奔高台上的师爷。

“噗嗤!”

师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呃……咯咯……”

师爷瞪大了眼珠子,双手死死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两息之后,他身子一歪,嘎嘣死了,死不瞑目。

人群一下就乱了,疯狂地尖叫起来,四处奔逃。这就是机会。

“兄弟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