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进城买药

“哎,这就对了嘛……”

陈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拽着沈郎中的衣袖就往山上走,根本没给这老头半点反悔的机会。

陈二步履生风,身后是一脸苦色的沈郎中,再往后,则是虎子等人。

虎子和几个兄弟牵着那两匹从税官手里夺来的高头大马,乐得是见牙不见眼。

这马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在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简直就是妥妥的宝贝。

一行人刚转过山坳,进了寨门,山寨顿时沸腾了。

那些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见着陈二他们回来,纷纷围拢了上来

“二哥!二哥回来了!”

“天呐,那是马?真的是马!”

“太好了,咱们有救了,没受伤吧?”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中,陈二拍了拍马背,声音提了几分:

“都没事!非但没受伤,咱们今儿个算是发了笔横财!”

“那……那两个狗官呢?”

提到这个虎子那是一脸的骄傲。

“那还用问?当然是被二哥宰了!你们是没见着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痛快!”

“二哥手里那把弩,都不用瞄,‘嗖’的一下!直接给那领头的税官开了瓢!那俩杂碎死得透透的,尸体都被我们扒光了,扔下山崖喂狼去了!”

“哎,二娃子,你们还是太冲动了,怎么就把人给杀了?这这这……”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陈二自然了解大伙的顾虑,沉声道:

“我知道大伙儿在怕什么。但咱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没吃没喝,还得交税,横竖是个死!

杀了他们,咱们还能博一条活路!往后,咱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原本有些惶恐的人群渐渐安定

见军心稳住了,陈二这才转身,将一直缩在后面的沈郎中推到了台前。

“好了,叙旧的话回头再说。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先生。以后咱们寨子有个头疼脑热,全仰仗沈先生妙手回春。”

说着,陈二对着沈郎中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沈大夫,这些乡亲也是苦命人,多是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才聚到一起的。劳烦您受累,给大伙儿看看。”

沈郎中看着这满寨子的“反贼”,心里叹了口气。上了贼船,哪还有下去的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大当家客气了。”沈郎中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医者的气度,“老夫这就诊治。”

这一忙,便是一个多时辰。

简陋的忠义堂被临时改成了医馆。沈郎中一个个把脉、看舌苔,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直到日头偏西,昏黄的阳光洒在破败的窗棂上,沈郎中才擦着满头的大汗,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纸,找到了正在清点物资的陈二。

“沈先生,如何?”陈二递过一碗水。

沈郎中也没客气,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叹气道:

“大当家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直说无妨。”

“这帮乡亲们,大多数是常年饥饿劳累导致的气血两虚,这好办,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养着,假以时日就能恢复。”

沈郎中顿了顿,指着草纸上的几个名字,“但有几位老人和孩子,风寒入肺,已经拖成了顽疾。

若是没有对症的草药,再加上长期缺盐导致的浮肿无力,恐怕……”

“会死人?”陈二的眼神冷了下来。

“会。”沈郎中点头,“而且会很快。”

陈二接过那张草纸,也觉得有些头疼。粮食他这里有,但是缺药、缺盐……这些东西,山里没有,只有去县城里买。

“我知道了。”

陈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内堂,将几个核心的兄弟叫到了跟前。

当陈二把缺医少药的情况一说,虎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二哥,这还有啥好犹豫的?那俩狗官身上不是搜出来几两碎银子吗?我去!我现在就下山,去城里买回来就是!”

“就是!二哥,我也去!”

“算我一个!”

看着群情激奋的兄弟们,陈二没有立刻答应,

“都坐下。”

众人悻悻落座。

“咱们刚杀了税官,虽说尸体处理了,但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县衙那边迟早会发现。”

“现在的县城,就像是一张张开了口的兽嘴,咱们一旦进去,搞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那咋办?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救吧。”虎子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当然要救。”

“虎子,这寨子里除了我,就你身手最利索,脑子也转得快。沈大夫是新来的,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带钱下山。这钱,我只能交给你。”

说着,陈二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那是他们目前全部的家当。

他将钱袋子重重地拍在虎子手里,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虎子,你听好了。这一趟,不是去拼命,你换身破衣裳,扮成进城卖山货的猎户,脸上抹点灰,别让人认出来。

带上猴子那个机灵鬼给你放风,如果城门口查得严,宁可不买也得给我活着回来!听懂了吗?”

“二哥放心!”虎子咬着牙,眼眶微红,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钱要是丢了,我也没脸回来了!我就算是死,也会把药带回来!”

“别说死字!晦气!”陈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早去早回。”

看着虎子带着猴子匆匆下山,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二娃子啊……”老村长欲言又止,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担忧,“这个时候让他们进城……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

陈二转过身,看着山脚下那蜿蜒的小路,眉头紧锁:“叔,富贵险中求,活路也是闯出来的。我相信虎子,他能行。”

话虽如此,但等待的滋味,最是煎熬。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冷冷清清地照着大地。

虎子的媳妇儿早就坐不住了,抱着孩子在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山下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浑身一颤。

“二哥……”虎子媳妇儿带着哭腔走了过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虎子平时腿脚最快,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

“别慌!”

“城里的药铺关门晚,许是买药耽搁了。或者是城门关了,他们出不来,在城根底下凑合一宿。虎子机灵着呢,不会有事。”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一夜,整个山寨都没人睡得安稳。陈二更是和衣而卧,整宿没合眼,耳朵时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山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