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封闭自我,痛不欲生

冷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停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像极了苏晚栀此刻的心境。

她在季星辞的陪伴下回了宿舍,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空洞的麻木。从前那双干净澄澈、盛满琴音与欢喜的眼睛,此刻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半点温度都找不到。

季星辞替她找了干净的毛巾,又烧了热水,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发闷。他没有多问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提陆沉渊三个字,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给她留足了喘息的空间。

“晚栀,先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季星辞将毛巾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怕惊扰到她。

苏晚栀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机械地接过毛巾,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那扇薄薄的门。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她冰冷的身体,却暖不透早已冻僵的心。她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流划过脸颊,眼泪混着热水无声滑落,心里反复回荡着陆沉渊那句残忍的话——玩腻了,自然会丢。

原来她掏心掏肺的喜欢,在他眼里如此廉价。

原来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柔,全是精心编织的假象。

原来那场让她心动不已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她想起自己在陆家受的冷眼,想起自己为了配得上他偷偷努力的模样,想起自己满心欢喜规划的未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像个跳梁小丑,在他导演的戏里演尽深情,到头来却只换来“玩具”二字的定论。

不知在卫生间里待了多久,直到水渐渐变凉,苏晚栀才缓缓走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没有擦,也没有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季星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晚栀,别把事情都憋在心里,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我陪着你。”

苏晚栀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她张了张嘴,沙哑破碎的声音缓缓溢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季老师,我曾经多么喜欢他,现在就有多么痛苦。”

这句话,她在雨里说过一遍,此刻再说,依旧疼得浑身发抖。

喜欢有多炽热,痛苦就有多灼人;真心有多滚烫,被摔碎时就有多冰凉。她把所有的少女心事、所有的温柔憧憬,全都给了陆沉渊,最后却被他亲手摔得粉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季星辞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晚栀,错的不是你,是他不懂得珍惜。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被捧在手心里疼,而不是这样被践踏真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不管过去有多痛,我都会做你的骑士保护你,即使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会陪着你,直到你走出这段黑暗。”

苏晚栀看着他真诚的眉眼,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愧疚。她知道季星辞的好,知道他一直默默守护,可她的心已经被陆沉渊伤得千疮百孔,再也腾不出半分位置去接纳别人的心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季老师,谢谢你,可是我……”

“我知道。”季星辞打断她,温和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落寞,“我不用你回应,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拿起吹风机,轻轻替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热风拂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暖意,是苏晚栀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从这天起,苏晚栀彻底封闭了自己。

她不再去琴房练琴,曾经视若生命的黑白琴键,如今成了让她窒息的存在;她不再接任何陌生电话,手机里陆沉渊打来的无数通来电、发来的无数条消息,她全都视而不见;她整日待在宿舍里,拉着窗帘,不见光,也不见人,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拒绝所有外界的触碰。

食堂不去,课也不上,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要么发呆,要么无声落泪,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如今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陆沉渊找了她无数次。

他守在琴房楼下,等不到她的身影;他堵在宿舍楼下,被她让宿管阿姨拒之门外;他打电话、发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那种怕永远失去她的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那些对着江予柔说的狠话,不过是他偏执的伪装,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苏晚栀,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当成玩具。他只是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习惯了用强势掩饰在意,却没想到,这番口是心非,会彻底伤透她的心。

这天,陆沉渊终于堵到了出门打水的苏晚栀。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慌乱又急切:“晚栀,你听我解释,那天的话不是真心的,我是气江予柔,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玩具,从来没有想过丢开你!”

苏晚栀被他抓着手腕,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陆医生,请你放手。”

她的冷漠,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心痛。

“我不放手!”陆沉渊红着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晚栀,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别不理我,别躲着我……”

“原谅?”苏晚栀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陆沉渊,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玩具,听话,玩腻就丢……这些话,你让我怎么原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我的真心,在你眼里一文不值,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江予柔看在眼里。她靠在树旁,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笑,眼底满是快意。苏晚栀越痛苦,陆沉渊越后悔,她就越开心。她就是要让苏晚栀知道,陆沉渊从来都不属于她,她根本不配。

“苏晚栀,这只是开始。”江予柔低声呢喃,眼神阴鸷,“你想跟我抢,我就让你痛不欲生。”

宿舍里,苏晚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痛哭,眼泪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心里的痛苦与绝望,快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恨陆沉渊的欺骗,恨他的践踏,恨他给了她温柔的假象,又亲手把她推入深渊。可在恨意之下,还藏着一丝残存的爱意,这丝爱意,让她更加痛苦,更加煎熬。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痛苦里困多久,只知道那个温柔干净的苏晚栀,已经随着那场冷雨,彻底死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漆黑一片的心底。她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能再哭了,不能再软弱了。

既然他让她痛不欲生,那她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恨意,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像一颗破土的种子,慢慢扎根、发芽。

黑化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