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偷听,字字诛心

距离陆家那顿难堪的家宴已经过去三天,苏晚栀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陆沉渊依旧对她温柔体贴,接送她练琴,给她带温热的糖水,可她总能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冷硬,让她忍不住心慌。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苏晚栀练完琴,想起陆沉渊最近连做了好几台大手术,连饭都顾不上吃,心里一软,便去食堂打包了他爱吃的清淡粥品,撑着伞往市中心医院走去。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郁,人来人往,苏晚栀攥着保温桶,一路问着护士站,找到了陆沉渊所在的外科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临近下班时间,医生护士大多走得差不多,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抬手敲门,里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让她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原地。

是江予柔的声音,带着委屈又不甘的尖锐:“沉渊哥,你到底还要护着那个苏晚栀到什么时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钢琴系学生,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苏晚栀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办公室里,陆沉渊的声音淡淡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和在她面前的温柔判若两人:“我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江予柔冷笑一声,语气愈发激动,“我喜欢了你十几年,守在你身边十几年,我们门当户对,大姐也认可我,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那个苏晚栀,她不过是你一时新鲜找来的玩具罢了,你何必为了她跟大姐翻脸,跟我置气?”

玩具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晚栀的耳朵里,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保温桶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她不敢相信,自己掏心掏肺爱着的人,在别人眼里,竟然只是他随手找来的玩具。

下一秒,陆沉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轻飘飘的,却狠毒得让她浑身血液冻结。

“玩具又如何?”他语气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凉薄,“她干净,听话,好控制,看着顺眼,留在身边解闷正好。”

苏晚栀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雨水从窗沿飘进来,打湿她的衣角,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接送陪伴都是演的。

原来那句一见钟情,那句想要攥在手里,都只是他随口一说的戏言。

她以为的真心相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手可得的消遣。

江予柔似乎还不甘心,继续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丢开她?总不能一直留着吧,大姐那边不会同意的。”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等玩腻了,自然会丢。你急什么。”

玩腻了,丢开。

短短六个字,彻底击碎了苏晚栀所有的幻想与期待。她再也听不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保温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尽头跑去,连雨伞掉在地上都顾不上。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反复回荡着陆沉渊那句残忍的话。

玩腻了,自然会丢。

她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温柔梦里,以为抓住了一生的光,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眼里一场可笑的闹剧。她付出全部真心,交付所有温柔,换来的却是“玩具”“听话”“玩腻就丢”这样诛心的评价。

苏晚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医院的,她一路漫无目的地跑,雨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她跑到中央音乐学院后面的小湖边,蹲在树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琴房初遇时他那句郑重的告白,想起深夜送她回宿舍时的温柔,想起替她处理指尖血泡时的心疼,想起在陆家护着她时的坚定……原来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演给她看的戏。

“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从没想到最后成为我沦陷的原因。”

多么可笑。

沦陷的从来不是他,是她。

是她这个傻子,把谎言当真心,把算计当偏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干净的白鞋停在她面前,一把黑色的伞替她挡住了冰冷的雨水。苏晚栀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季星辞担忧又心疼的脸。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身上也沾了雨水,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她狼狈痛哭的模样,眼底满是酸涩。

“晚栀……”季星辞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发颤,想碰她,又怕吓到她,只能轻声安慰,“别哭了,好不好?”

苏晚栀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季老师……”

“我曾经多么喜欢他,现在就有多么痛苦……”

这句话,是她此刻所有的心声。

爱有多深,疼就有多狠。

真心有多真,伤就有多痛。

季星辞心里一揪,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任由她放声大哭。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替她挡住风雨,像一个真正的骑士,守在她崩溃的时刻。

“我在,晚栀,我一直都在。”他轻声重复,语气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保护你,就算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苏晚栀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委屈、痛苦、难堪、背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她,是那个最可笑的受害者。

另一边,医院办公室里。

陆沉渊在江予柔离开后,才发现门口地上掉落的保温桶,桶身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苏晚栀清秀的字迹:“沉渊,你最近辛苦啦,喝点热粥暖暖胃。”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里猛地一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听见了。

她全部都听见了。

陆沉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雨水砸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苏晚栀干净柔软的模样,和她此刻可能绝望痛哭的样子。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故意气江予柔,不过是掩饰自己的偏执与在意,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丢开她,从来没有把她当成玩具。

可他知道,解释已经没用了。

那些话出口的瞬间,就已经伤透了她。

他开车在校园里疯找,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小路和冰冷的雨水。直到在小湖边,看见她靠在季星辞怀里痛哭的模样,陆沉渊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一幕,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后悔。

可他不知道,这份后悔,来得太晚太晚。

苏晚栀哭到浑身脱力,渐渐安静下来,她从季星辞怀里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雨水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也冲刷着她最后一点少女心事。

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柔干净、满心欢喜的苏晚栀,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满心恨意,准备复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