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玩着手中白莹送给他的那枚耳坠，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东西，尤其是和白莹说完之后，总感觉父母是不是和他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他把幽灵发生器重新抱出来，放在外面的石台上面。
月光很好，照得那台机器的暗灰色外壳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感应区。
显示屏亮了。
「欢迎回来，林默。」
「需要查看完整遗言吗？」
林默愣了一下。
上次他只看到了前半部分。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上跳出一段新的文字：
「儿子，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说明你已经决定面对了。」
「那我们就说点真话。」
「你母亲和我，不是普通人。我们是灯塔组织的研究员。灯塔——是一个试图揭开这个世界真相的地方。」
「真相是什么？你以后会知道。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养我们。」
「像养牲口一样。」
「他们给灵能，让我们以为自己进化了。他们给战争，让我们互相残杀。他们给痛苦，然后——收割。」
「我们发现的太多了。所以他们要杀我们。」
「所以我们逃。带着你，带着白莹。」
「白莹的父母也是灯塔的人。她母亲苏晴，是你母亲最好的朋友。她们在北极一起发现了那个秘密。」
「然后她死了。死在我们面前。」
「临死前，她把白莹交给我们——『让她和林默一起长大。让他们替我们活下去。』」
「所以我们来了这里。桃源县。穿过灵能盲区。没有任何雷达能探测到的地方。」
「我们把你交给张振岳。把白莹交给另一户人家。然后我们……」
「我们不能再陪你们了。」
「因为只要我们活着，那帮人就永远不会放弃追踪。只有我们死了，你们才能活。」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去找了张振岳。把一切都告诉他。把幽灵发生器藏在岩洞里。然后第二天，我们进了矿。」
「矿难是假的。死是真的。」
「儿子，别恨我们。」
「我们只是……太想让你活着。」
林默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里面的光芒，骇人心魄。
他想起瘸腿张说过的那句话：
“你爸妈很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你。”
现在他懂了。
林默这一次没有流泪，只是很平静地关闭了幽灵发生器，他看着上面显示的电量，他虽然不懂源晶和痛苦潮汐是什么，但是还可以通过日光进行充电，现在的幽灵发生器已经接近满电。
离开的时候，这东西肯定是要带上的。
林默收起幽灵发生器，直接去了白莹家里。
白莹住在县城东边，一家开杂货铺的人家。
林默到的时候，白莹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看见林默，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
林默坐下。
“你怎么了？”白莹问，“脸色这么难看。”
林默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就是白莹之前给他看的那张。
白莹看见照片，吐了吐舌头，说道。
“你还没还我。”
“我有事问你。”林默说，“你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
“知道你妈。知道她怎么死的。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原来你也知道了。”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银色的纽扣。
“这也是我妈留下的。”她说，“和耳坠一起。”
她把纽扣递给林默。
纽扣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苏晴·灯塔第七研究所」
「大觉醒后第十七年·北极」
“那枚耳坠背面也有字。”白莹说，“‘别怕，妈妈在风里’。”
她抬头看着夜空，声音很轻：
“我妈……只是想让我别怕。”
林默把纽扣还给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吗？”
白莹想了想，点点头。
“怕。”她说，“但怕有什么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妈说，替我活着。那我就活着。活着找答案。活着替她看这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林默：
“你呢？”
林默也站起来。
“一样。”他说，“活着。”
“一起？”
“一起。”
月光下，两个十八岁的孩子站在有些陈旧的杂货铺门口，彼此看了一眼。
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
他们也要，去看一看曾经父辈所看到过的世界，独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毕业典礼倒计时：一天。
陈星来找林默的时候，林默正在瘸腿张的屋里发呆。
陈星的右眼还包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老张呢？”
林默没说话。
陈星愣了一下，然后看见墙上多了一张黑白照片。
这才想起来，这里不会有老张了。
照片上，瘸腿张叼着烟，眯着眼，笑得一脸褶子。
陈星沉默了。
他在瘸腿张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插在照片前的破碗里，一根叼在自己嘴里。
“老东西，”他对着照片说，“抽完这根，下辈子别那么抠。”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默：
“我有事跟你说。”
林默抬起头。
“这几天，我一直在监控县城的信号。”陈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发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平板电脑，点开几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串串加密的信号波段。
“这是柳氏的。”他指着第一张，“这是辛西娅的。这是……我不知道是哪家的，但绝对来者不善。”
林默盯着那些截图，心往下沉。这几大家族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他们这里过于偏僻，虽然隶属于泛太平洋灵能共济盟，但是不论是柳氏还是距离比较近的辛西娅，对他们这里都没有要开发的意思，或许是他们这里没什么高价值。
“还有这个。”陈星点开最后一张，“这是今天凌晨截获的。内容我破译了一部分——”
他把屏幕转向林默：
「……收割协议……第九号试验场……启动……」
林默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父亲遗言里的话：
“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养我们。像养牲口一样。”
“他们给痛苦，然后——收割。”
他站起来，看着陈星：
“能查到更多吗？”
陈星摇摇头：
“信号太加密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年。”陈星看着他，“但我觉得……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陈星现在需要面对的，是蓝星上面最顶尖的科技大家族，柳氏，他们拥有蓝星上最顶尖的灵能科技，而陈星能够凭借他手里面的这些破烂和柳氏过过招，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而陈星提到的辛西娅，是与柳氏完全对立的一个家族，柳氏崇尚的是通过新出现的灵能，大力发展灵能科技，疯狂加点科技树；而辛西娅不同，他们通过神权教义，希望世界可以回到没有灵能出现的样子，但是很明显，他们的意识形态不能够和柳氏匹敌。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灵能是寸步难行，就算是桃源县，这个隐藏在世界的角落的县城，也需要通过开采蕴含有灵能的矿产才能够维持生计。
林默沉默。
窗外传来毕业典礼舞台的搭建声——那些工人在连夜赶工，为了明天的“盛大仪式”。
他突然想起瘸腿张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帮人……要来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