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炮灰只想靠边走

沈芷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姐!小姐!该起了!今日要去给夫人请安!”

青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沈芷清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

对了,她穿越了。

她现在是首辅嫡女、京圈恶女、退婚女主角沈芷清。

行吧,沈芷清就沈芷清,反正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哀嚎一声,磨磨蹭蹭从被窝里爬出来。

青杏端着水盆进来,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絮叨:“小姐,您昨晚睡得可好?奴婢听说昨夜摄政王府来人打听您的事了,吓得我一宿没睡好……”

沈芷清正刷牙的手顿住:“打听我什么?”

“不知道,就问了问您平日里的行事做派。”青杏压低声音,“小姐,摄政王不会是想报复您吧?您昨日当众给他难堪……”

沈芷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果然被记恨上了。

但她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漱完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报复就报复呗,还能把我吃了?”

青杏一脸崇拜:“小姐真厉害!”

沈芷清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我不是厉害,我是被逼的啊!

去正院请安的路上,她一路走一路琢磨。

裴砚打听她做什么?按照原著剧情,摄政王对这个炮灰女配根本不屑一顾,退婚之后就当没这个人了。怎么现在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想不通。

正院到了。

林氏正坐在厅里喝茶,见她来了,笑着招手:“阿芷过来,用过早膳没有?”

沈芷清被拉着坐下,面前摆了一桌精致的点心。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林氏在旁边絮絮叨叨:

“今日有好几家送了帖子来,邀你去赏花、品茶、听戏……你想去哪个?”

沈芷清差点噎住。

她可是恶女人设,去参加这些贵女聚会,岂不是要跟人从头吵到尾?

她把桂花糕咽下去,懒洋洋往后一靠:“不去,没劲。”

林氏也不恼,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那就在家歇着。对了,你爹说,过几日有个门生要来府上拜见,让你别到处乱跑。”

“门生?”

“姓顾,如今在吏部做事。”林氏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你爹很看重他,说是寒门出身,难得的人才。”

沈芷清想了想,脑子里隐约冒出一个人来。

顾清辞,吏部尚书,寒门魁首。

原著里,这个人早年曾被人救过一命,一直记在心里,后来官至高位。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继续吃点心。

请完安回自己院子,沈芷清开始琢磨正事。

三个月后就是宫变,她得先配出解药。

她记得原著里写的毒药配方:鹤顶红混着曼陀罗,发作快,无解药,除非提前服下特定的解毒方。

那个解毒方是什么来着?

沈芷清翻遍记忆,只想起几味药材:甘草、黄连、金银花……还有一味关键的,叫什么“血竭”还是“龙血竭”?

她坐在窗前想了半天,越想越糊涂。

“青杏。”她喊了一声。

青杏颠颠儿跑进来:“小姐?”

“府里有医书吗?我想看看。”

青杏一脸茫然:“医书?小姐您要看那个做什么?”

沈芷清托着腮,漫不经心地说:“闲着无聊,不行?”

青杏眨眨眼:“行是行……可小姐您什么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

“就刚刚。”沈芷清往椅背上一靠,“去不去?”

青杏缩了缩脖子:“去去去,奴婢这就去给您找。”

半个时辰后,沈芷清面前堆了五六本医书。

她从晌午翻到傍晚,又从掌灯翻到夜深,终于在一本发黄的《解毒录》里找到一行字

“鹤顶红合曼陀罗之毒,急发无解。然若先服此方:甘草三钱,黄连二钱,金银花五钱,血竭一钱,可抵其毒。”

“对了!就是这个!”她一拍桌子。

青杏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她吓得一个激灵:“小姐?怎么了?着火了?”

“没着火。”沈芷清合上书,难得露出点笑意,“睡你的去。”

青杏迷迷糊糊走了。

沈芷清坐在灯下,把那几味药材又默念了一遍。

甘草、黄连、金银花,这些都是寻常药材,药铺里就能买到。唯独血竭……她记得这味药不算常见,得去大些的药铺才有。

明天开始攒药材。

第二日一早,沈芷清便带着青杏出了门。

“小姐,咱们去哪儿?”青杏跟在她身后,满脸困惑。

沈芷清步子不停:“随便逛逛。”

“逛……逛街?”青杏眼睛一亮,“小姐您想买什么?”

沈芷清没回答。

她当然不能说是去药铺踩点。

主街上一派热闹,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沈芷清边走边看,目光在各个店铺招牌上扫过。

“哟,我当是谁呢。”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沈芷清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站住!本小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青杏悄悄扯了扯沈芷清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姐,是工部侍郎家的陈绮菱……”

沈芷清当然知道是谁。书里的炮灰配角之一,每次出场都是负责羞辱女主,连带着羞辱每个人,最后一次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随便嫁了个外地小官,再没出现过。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抬脚正要走,脑海里忽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试图回避冲突,违反“恶毒女配”人设。请立即维持人设,否则将扣除积分50。】

沈芷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就知道。

陈绮菱已经带着丫鬟追了上来,扭着细腰挡在她面前。那身段确实纤瘦,杏色褙子穿在身上飘飘欲仙,只是配上那副尖酸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只斗胜了的鹌鹑。

她上下打量沈芷清一眼,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沈芷清,你怎么又胖了?这才半个月没见吧?这腰都快赶上我家水缸粗了——不对,水缸都没你粗!”

身后的丫鬟跟着掩嘴偷笑。

陈绮菱见沈芷清不吭声,越发来了精神,围着沈芷清转了一圈,声音拔得更高:“就你这样还敢出门逛街?我要是你,早就在家里躲着,省得出来丢人现眼。你爹好歹也是个官,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饭都吃不下吧?”

青杏气得脸都红了:“你——你不许胡说!我们小姐好得很!”

“哟,丫鬟都敢顶嘴了?”陈绮菱挑眉,斜睨着青杏,“果然是什么主子养什么狗,没规没矩的。也是,跟着这么个主子,能有什么出息?以后嫁人都难,也就配配个瘸子瞎子了。”

街上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沈芷清抬眼扫了一圈,心里叹气。这陈绮菱是属苍蝇的吗?不咬人但膈应人。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

那种笑,让陈绮菱的笑容僵了僵。

“陈小姐。”沈芷清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你拦着我,是想让我帮你看看这街上有没有愿意娶你的郎君?”

陈绮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芷清歪了歪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腰间,又从腰间滑回脸上,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陈小姐,我胖,我认。可我胖得匀称,胖得喜庆,胖得像个富贵的命。你呢?”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陈绮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芷清笑得更温柔了:“你瘦成这样,颧骨凸出,下巴尖得能戳死人,一脸的刻薄相,知道的,说你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坟头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专程来街上找替身呢。”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闷笑。

陈绮菱的脸涨得通红:“你!沈芷清,你敢骂我?!”

“骂你?”沈芷清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夸你啊。瘦成这样多不容易,得吃多少苦头?天天数着米粒吃饭,看着肉咽口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像我,想吃什么吃什么,心宽体胖,福气都在后头呢。”

陈绮菱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明明就是胖,还嘴硬……”

沈芷清耳朵尖,目光扫过去:“这位妹妹,你家小姐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钱?”

丫鬟一愣,没反应过来。

沈芷清继续说:“我看你瘦得比你家小姐还厉害,是不是月钱都被克扣了,连饭都吃不饱?要不你来我府上,别的不敢说,一天三顿管饱,保你一个月就养出福气来。”

丫鬟脸色一白,下意识往陈绮菱身后躲。

陈绮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芷清:“你、你简直,简直粗鄙不堪!”

“粗鄙?”沈芷清笑了,“陈小姐,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这是在关心你啊。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脸上就长了这么大一颗痘。”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就这儿,红得发亮,隔着三条街都能看见。这是急火攻心啊。也是,天天操心别人胖不胖,盯着谁家的郎君娶不娶妻,能不着急上火吗?”

陈绮菱下意识捂住额头,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丢人,又猛地放下手,恼羞成怒:“沈芷清!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

“去吧。”沈芷清点点头,一脸真诚,“顺便让你爹给你请个好大夫,看看这痘。要是留了疤,以后嫁人更难了,本来就瘦成这样,再添一脸坑,啧啧。”

陈绮菱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芷清拍了拍衣袖,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陈小姐,你头上那支簪子挺好看的,就是有点歪。下次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仔细点,别光顾着琢磨怎么骂人。歪着簪子上街,人家还以为你是急着出门捉奸呢。”

说完,她带着青杏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陈绮菱气急败坏的骂声,以及丫鬟小声的劝慰。沈芷清没回头,脚步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走出那条街。

走出老远,青杏才捂着嘴笑起来:“小姐,您刚才也太厉害了!您没看见陈绮菱那个脸,都快绿了!还有她那个丫鬟,被您说得都不敢抬头!”

沈芷清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姐小姐,您说那颗痘是真的假的?我都没注意到。”青杏凑上来,“您眼睛可真尖。”

“假的。”沈芷清面无表情,“她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叮——恭喜宿主成功维持恶毒女配人设,请继续保持,争取早日达成‘恶贯满盈’成就。】

沈芷清脚步顿了顿。

恶贯满盈?

这破系统,到底想让她干什么?杀人放火吗?

青杏见她停下,好奇地问:“小姐,怎么了?”

“没事。”沈芷清继续往前走,“在想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

“红烧肉。”沈芷清说,“再来一碗米饭,浇上肉汁那种。”

青杏咽了咽口水:“小姐,您不是说胖了要少吃点吗?”

沈芷清沉默了一瞬,“那是陈绮菱说的。她算老几?”

沈芷清最终在一家叫“百草轩”的药铺门口停下。

“就这家。”她抬脚走进去。

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柜台后站着一个白胡子老大夫,正在给人抓药。

沈芷清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个药柜上溜达。

甘草、黄连、金银花……都在这排柜子里。血竭……她扫了一圈,没看见。

“姑娘想买什么药?”一个伙计迎上来。

沈芷清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随便看看。”

伙计愣了愣,讪讪退到一边。

青杏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您又不买药,来药铺做什么?”

沈芷清瞥她一眼:“我乐意。”

青杏立马闭嘴。

主仆二人从药铺出来,沈芷清心里有了数。

甘草黄连这些寻常药材好办,随便找家铺子就能买。血竭得去大药铺,方才那家没有,改日去别的铺子问问。

回去的路上,青杏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沈芷清被她看得受不了:“有话直说。”

青杏憋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芷清脚步一顿。

“没有。”

“那您去药铺……”

“都说了随便看看。”沈芷清弹了弹衣袖,懒得解释,“再问把你卖了。”

青杏吓得捂住嘴,再不敢吭声。

沈芷清看着她的怂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丫头,倒是跟她这个“恶女”挺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