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营遇阻,初试锋芒

咸阳城的北门,玄铁城门只开了一道仅容两骑并行的缝隙,守门的锐士甲胄上凝着未干的血渍,手按腰间环首刀,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出城的人。城门两侧的墙根下,挤满了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大多是从西北沦陷的郡县逃过来的,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怀里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看到骑马出来的胡亥,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又重新低下头去。

胡亥勒住马缰,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魔气,焦躁不已。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往日里能清晰看到的北山山脉,此刻完全被灰蒙蒙的魔气笼罩,连轮廓都看不真切。官道两侧的田地,本该是秋粮成熟的时节,此刻却只剩下枯死的禾苗,焦黑的秸秆在风里发出哗啦的声响,像亡魂的呜咽。

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院墙被撞得粉碎,屋舍烧成了黑黢黢的框架,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锈蚀的农具,还有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骨,被野狗围着,发出低沉的嘶吼。

“公子,我们回去吧。”赵伯骑着马跟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的惨状,声音抖得厉害,“您看看这外面,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再往西北去,就是魔物出没的地方了,您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胡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指节泛白。他以前也常常溜出咸阳城,去秦川的山水间游猎,那时候的官道上,商旅往来不绝,田地里满是劳作的百姓,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是真正的太平盛世。不过三年时间,不过是一道位面裂缝撕开,这盛景就碎得彻彻底底。

他以前总觉得,“护佑苍生”这四个字,是父皇的事,是长兄的事,是那些高居庙堂的将军大臣的事,和他这个闲散皇子没有半点关系。可此刻,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那些化为焦土的家园,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尸骨,他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赵伯,你看。”胡亥抬手指了指路边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小脸蜡黄,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恐惧,“她和我小时候一样大的时候,父皇抱着我站在观星台上,说他会护着这天下所有的孩子,让他们都能安稳长大。现在父皇不在,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就该替他守着。”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女孩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麦饼,递了过去。小女孩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盯着他手里的麦饼,咽了咽口水,却不敢接。胡亥放缓了脸上的表情,把麦饼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轻声道:“吃吧,没有毒。等我杀了那些魔物,你们就能回家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不再看赵伯劝阻的眼神,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沿着官道,朝着西北方向的北军大营疾驰而去。

北军大营,驻扎在咸阳城北三十里的渭水之畔,是大秦拱卫帝都的核心军力,也是此刻咸阳周边,唯一还保有完整建制的野战军团。大营绵延十里,黑色的营帐一座挨着一座,营墙高达三丈,上面刻满了驱邪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抵挡着四周弥漫的魔气。营墙之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身披黑甲的锐士,手持长弓,箭囊里插着涂了朱砂的破魔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营门处,两排手持长戈的锐士站得笔直,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杀伐之气,为首的屯长看到疾驰而来的胡亥,立刻抬手,厉声喝道:“来人止步!北军大营重地,无调令、无手令者,不得入内!”

胡亥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稳稳地停在营门前。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递给身后的赵伯,抬眼看向那屯长,语气平静:“十八皇子胡亥,求见北军副将章邯将军。”

“十八皇子?”那屯长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胡亥。他自然认得这位皇子,咸阳城里谁不知道,始皇帝陛下最小的十八皇子,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纨绔,每日里只知道游山玩水、舞枪弄棒,从来不肯安心苦修,修为不过引气三层,连朝堂议事都从来不曾参加过。现在这兵荒马乱、魔物环伺的时候,这位素来躲在皇宫里的皇子,竟然跑到了最前线的北军大营?

屯长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却依旧不敢松口:“殿下恕罪,末将职位低微,不敢擅自放您入营,更不敢擅自通报章将军。您若是有监国长公子的手令,或是丞相府的文书,末将立刻为您通报。”

他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是直接拒绝。谁都知道,现在咸阳城里,赵高把持着禁军,监国长公子扶苏的手令,十有八九出不了皇宫,更别说这位毫无实权的闲散皇子,怎么可能拿得出调兵的文书。

胡亥也不恼,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在皇宫里闲散了十几年,没有半点实权,没有半点根基,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头,一无所有。这些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军人,认的是能带着他们杀魔、能护着他们活命的将军,不是一个只会游山玩水的皇子。

“我没有长兄的手令,也没有丞相府的文书。”胡亥看着那屯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有一句话,我是嬴氏子孙,是始皇帝的儿子。现在大秦有难,魔物犯境,我不能躲在皇宫里,看着我的士兵、我的百姓去死。我来这里,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是要以一个普通大秦兵卒的身份,入营参军,上阵杀魔。”

“烦请你通报章将军一声,就说胡亥,求一个上阵杀魔的机会。”

那屯长看着胡亥眼里的坚定,看着他身上没有半分皇子的骄矜,只有一身凛然的锐气,一时竟有些失神。他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王公贵族家的子弟,来军营里镀金,个个眼高于顶,骄横跋扈,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皇子,愿意放下身段,来做一个普通的兵卒,去最危险的前线杀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躬身道:“殿下稍等,末将这就去通报章将军。”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大营。

胡亥站在营门前,抬眼望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军营,听着里面传来的操练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士兵们的嘶吼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慢慢沸腾起来。这里,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没过多久,大营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将军甲胄的中年男子,身高八尺,面容刚毅,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杀伐之气,还有化神境初期的修为威压,只是被他刻意收敛了起来。正是北军副将,章邯。

章邯快步走到营门前,看到站在那里的胡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质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对着胡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末将章邯,见过十八皇子殿下。殿下万金之躯,亲临北军大营,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章将军不必多礼。”胡亥抬手扶起他,语气诚恳,“我今日来此,不是以皇子的身份,只是一个想要上阵杀魔的大秦男儿。将军不必称我殿下,直呼我名胡亥即可。”

章邯直起身,看着胡亥,眼神里的质疑更浓了几分:“殿下说笑了。末将敢问,殿下可知,现在的北军大营,每日都要派出数十支巡逻队,出城与魔物厮杀,每日都有士兵战死?殿下可知,萧关前线,每日都有魔兵破关,最前线的士兵,平均活不过三日?”

“我知道。”胡亥点头,抬眼看向章邯,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见过城外的惨状,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被魔物屠戮的村落。正因为知道,我才要来。”

“殿下是皇室贵胄,金枝玉叶,这些上阵杀魔的事,是我们这些军人的职责。殿下若是想要为前线出力,只需在咸阳城里,安抚百姓,筹措粮草即可,何必亲身犯险?”章邯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殿下修为不过引气三层,连最低阶的魔卒,都能轻易撕碎引气五层的练气士,殿下入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身边的袍泽。末将,不能答应殿下入营的请求。”

站在一旁的赵伯,听到这话,连忙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劝道:“公子,章将军说的是,我们还是回去吧……”

“章将军。”胡亥打断了赵伯的话,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只是看着章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是嬴氏的子孙,我的父皇,以合道境巅峰之力,整合九州道统,护佑人族百年安稳。现在他远赴界边,与异族厮杀,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躲在后方,苟且偷生。”

“修为低,我可以练。枪法差,我可以磨。我不会摆皇子的架子,入营之后,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兵卒,听从将军的号令,遵守军营的规矩,和其他士兵一起操练,一起巡逻,一起上阵杀魔。死了,是我胡亥技不如人,活该为大秦捐躯,绝不连累将军,绝不连累北军。若是我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将军大可按军法处置,斩了我,以正军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掷地有声。营门前的锐士们,原本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此刻听到这话,都纷纷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章邯看着胡亥眼里的坚定,看着他身上那股没有半分虚假的锐气,心里的质疑,慢慢消散了几分。他在北军待了半辈子,见过无数贪生怕死的王公贵族,也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热血男儿。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十八皇子,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来镀金的,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来上阵杀魔。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好!既然殿下有此决心,末将便答应殿下。只是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入营之后,没有皇子,只有兵卒胡亥,一切听从号令,不得有半分特殊,殿下可能做到?”

“能!”胡亥毫不犹豫地应声,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好。”章邯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带他去前营第七曲,魏大勇的巡逻队,给他一套兵卒甲胄,一杆长枪,一匹战马。按普通兵卒的规矩,安排操练、巡逻,不得有半分特殊。”

那亲兵一愣,脸上满是震惊。魏大勇的巡逻队,是前营最危险的尖刀巡逻队,每日都要往西北方向巡查百里以上,最容易遭遇魔物,伤亡率也是最高的。将军竟然把十八皇子安排到那里去?

章邯却没有理会亲兵的震惊,只是深深地看了胡亥一眼:“殿下,路是你自己选的。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证明自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将军。”胡亥对着章邯深深一揖,没有半分不满。他知道,章邯这是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机会。只有在最危险的地方,才能最快地成长,才能最快地证明自己。

跟着亲兵走进大营,入目所见,是一片肃杀的景象。宽阔的演武场上,无数士兵正在操练,有的在练枪法,有的在练刀法,有的在结阵厮杀,喊杀声震天。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冷硬,眼神里没有半分懈怠,身上的甲胄都沾着血污,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

大营里的灵气,比咸阳城里稀薄了很多,还夹杂着浓郁的魔气与血腥味,练气士在这里修炼,速度会大打折扣,还会受到魔气的侵蚀,稍有不慎,就会灵气滞涩,走火入魔。

亲兵带着胡亥,走到了前营第七曲的营帐区,指着最角落的一座营帐,对着一个光着膀子、正在打磨长刀的黑脸汉子喊道:“魏老鬼,将军给你队里补了个新兵,叫胡亥,你安排一下。”

那黑脸汉子抬起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左眼只剩下了一道疤痕,显然是瞎了,右手缺了一根食指,浑身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肌肉虬结,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煞气。他就是魏大勇,人送外号魏老鬼,筑基初期的修为,是第七曲最有名的狠角色,也是死在他手里的魔卒最多的队长。

魏老鬼的目光落在胡亥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精致的锦袍,白皙的皮肤,没有半分伤疤的手,还有那只有引气三层的修为,立刻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厌恶,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又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兔崽子,来老子这里镀金?老子这里是杀魔的尖刀队,不是他娘的富贵子弟的游乐场!滚!老子这里不收废物!”

胡亥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我叫胡亥,不是来镀金的。入营之后,我就是队里的普通兵卒,听从你的号令,和大家一起巡逻,一起杀魔。死了,是我自己没本事,绝不拖累大家。若是我临阵脱逃,你按军法斩了我,我绝无半句怨言。”

魏老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子,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亲兵问道:“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亲兵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十八皇子殿下。将军吩咐的,按普通兵卒安排,不得特殊。”

魏老鬼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子,竟然是当朝的十八皇子!他再次上下打量着胡亥,眼神里的不屑少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浓浓的质疑。皇子又怎么样?引气三层的修为,到了战场上,就是魔物嘴里的一块肉,不仅自己活不了,还会害死整个小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