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书人（二）

酒楼内人们怒骂老瞎子掉钱眼里了，把楼上雅间里的老爷们当财神爷宰，讲一半就草草了事。

老瞎子走下酒楼里用上好的楠木雕琢而成的台子。

偌大的酒楼里藏着一座应山顶样式的小亭台，基本占据一楼大厅的一半有余，从台上仰望顶部，横梁上雕刻着不少生动艳丽的花朵，四方环型的二三楼雅间，门前都挂着一盏表面画着名花的灯笼，灯笼挂着就代表雅间有客。而那越是名贵花朵的灯笼，也就暗示客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悬挂“牡丹”的雅间里，酒楼老板被叫到里面，出来满身是汗，紧接着老瞎子又站在台上。

怒骂老瞎子掉钱眼里的一楼食客刚走出酒楼，就听到惊堂木拍案。后悔地躲在门口角落里继续听着。

“前文说道，那老光棍下山途中遇一股狂风，吹的他睁不开眼，以为天要下雨的他赶忙找出背篓中的一顶蓑帽，结果刚拿出来，您猜怎么着，天上没有一片云彩就算了，月亮还是一轮满月十分明亮，星星十分稠密。”

“老头一琢磨，风不对劲，春夏时节里月明星稀的，哪有这么大的风，赶忙加快脚步。可他越是着急下山就越是找不到那条十分明显的下山路，且就算是这路找不着，我老头子就算向下滚，此时也应该滚下山了吧！越想越不对，老光棍干脆不走了，靠在一棵树上抽出腰间柴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天亮风散了再走不迟。”

“可这气氛都到这里了，必然有怪事发生。风还在吹，顺着叶子和草丛的缝隙发出“呜呜”声，月光倒是亮堂堂的，老汉视线并不受阻，却看不到镇子里的灯火。”

“守着一旁的竹篓，此刻老汉握着柴刀显然有些发虚，一旁有只倒吊着的猫头鹰差点将他吓尿裤子。”

“平息完那股恐惧情绪，老汉也是累了，眼皮子马上靠在一起。突然！”

老瞎子加重嗓音，周围围着的食客俱是一惊，酒楼里为了烘托气氛，早就换上几盏昏黄的油灯，三楼雅间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底下大厅里的人也被带动地鼓起掌，老瞎子在台上抱拳感谢各位捧场。于是惊堂木再次一拍而下。

“啪”

“老光棍几次三番想要强振精神，可那瞌睡虫就像死皮赖脸的缠上他一样，就是睁不开眼。直到一双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这俗话说人头上和肩膀上分别有三盏灯，一旦被拍灭，那这个人就容易撞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汉猛的回头，吓得心脏都蹦到嗓子眼里了，可这一看不要紧，月光之下他看到山上有一块金光灿灿地大金块，被月光那么一照，闪亮亮的。”

“你跟穷的揭不开锅的人说前方有一只老虎和一块金子，让他不要过去找金子，他都不一定会听你的，况且这酒鬼老汉这会可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有那块宝贝疙瘩躺在那里。”

“几乎没什么犹豫，这老汉就过去了，那叫一个手脚并用，什么也不管了。就在他刚捡到那块金子的时候，后方的一双猩红眼睛也什么都不管了，扑了上去，獠牙朝着老汉的脖子咬去。老汉吃痛，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手中的柴刀还没挥出去就被吸干了。”

“那是一头跳僵，行动起来实在迅速，老汉基本没怎么挣扎就被吸干了。”

“跳僵喝了血，又对着那轮明亮的满月吸收精华。”

“巧的是不知哪里来的道士恰巧看到一股灵气在往此山上飘，察觉异象。瞬间就想到僵尸作恶，本能的飞上山去。”

“走到山上却为时已晚，那处缓坡上的干尸也已化僵。道士行动迅速乘着僵尸吸收日月精华立即拿出一法印，又抽出墨斗线想要困住僵尸。”

“可这跳僵已然生出灵智，道士一靠近，便倒退一跃之后又立即向前逼近，道士法印在手向前一拍，原本跳到近前的僵尸被弹出去。”

“道士显然是个头脑一热的主，没怎么想好对策就飞到这里。身上背着的桃木剑自行飞出，落到道士张开的手掌上，道士左手持印，右手桃木剑向僵尸刺去，跳僵也不闪避双方碰在一起，桃木剑不是凡品，捅进僵尸的左胸。”

“跳僵吃痛大口张开，一口尸气吐出来。情急之下想要拔出桃木剑的道士一不留神眼睛被尸气渗入，眼前一片漆黑的道士赶忙将左手边款“都天大法司印”的法印向前一拍，僵尸立马倒退出去，桃木剑被他拔出。”

“道士心一横，立马将一双眼睛挖了出来，如若尸气入体恐怕他无一丝生机了。什么都看不见的道士，左手法印横在胸前右手掐诀，身后窜出几张青色符箓，口诵祖师敕令，桃木剑立马飞出幻化成五柄，各自钉在自己周围五个方位。”

“青色符箓也贴在上面，那跳僵见着活人又怎会轻易放过，立即扑上来。道士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僵尸方位，直到一股风呼啸而来，立马向后一跃，咬破舌尖用手指抹在手中桃木剑上，口诵祖师敕令。”

“道士前方传来一阵吼叫，直到一张沾着舌尖血的金色符箓贴在僵尸额头，这才万籁俱寂。道士掐剑诀，桃木剑飞出将四周树木横斩全都倒塌在阵法之上，直到非常多的树木将其困住这才罢休，最后又张贴几张符箓，四周洒满糯米。”

“道士记起旁边那处缓坡处被僵化的人，一把火烧了。”

“那处深处的林子后来也几乎没什么人踏足，夜里的老汉或许是被小鬼引诱这才跑出老远，迷失了方向。”

“啪”惊堂木一拍。

“谢各位捧场，故事结束。”

台下掌声雷动，雅间里也传出几阵掌声。

老瞎子被人搀扶着缓缓下台，眼睛裹着布条的他嘴角也无笑容，对着搀扶他下来的店小二不断道谢，拖着一根棍子走向房间。

“嗒吧嗒吧”木棍敲击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不断响起，老瞎子手持棍子左右摇摆，可是最后一声却未落到地板上，而是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老先生，我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说得跟真的一样，要不聊聊。”

“岂敢岂敢，您一定是在雅间的大人物吧！我这小小草民，受此邀请！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只剩眼白的黑袍男子搀扶着老瞎子，朝酒楼外面的马车里缓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