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风暴（一）

锐锋资本的第二波试探，来得又快又狠。

一周之内，星途科技接连遭遇三场狙击：一家合作两年的技术外包公司突然单方面解约，某主流媒体刊发了一篇“深度调查”暗指星途财务造假，甚至有人在监管部门实名举报星途“涉嫌不正当竞争”。

每一项都精准踩在星途的痛点上。

每一项都不致命，但每一项都足够恶心人。

“这是要把我们活活耗死。”顾言琛把一堆文件摔在桌上，难得地爆了粗口。

苏晚一份份翻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举报人查到了吗？”

“匿名，但大概率是林薇薇那边的人。”顾言琛揉了揉眉心，“监管部门那边倒是好处理，我们的账目清清白白，让他们查就是。问题是媒体那篇稿子，虽然没什么实锤，但影响很坏，已经有投资人打电话来问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下周的行业峰会，是不是在临市？”

顾言琛一愣：“是。怎么了？”

“我去。”苏晚合上文件，语气平静，“与其在这里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去亮个相。那些投资人不是有疑虑吗？我当面和他们谈。”

顾言琛皱眉：“现在这种时候，你离开申城？”

“就两天。”苏晚看着他，“而且，我怀疑锐锋在申城还有后手。我离开，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你留在这里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顾言琛想了想，缓缓点头：“也行。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苏晚站起身，“我自己开车去，更灵活。”

顾言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苏晚笑了笑：“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差。”

两天后，苏晚独自驾车前往临市。

三个小时的高速，她一边开车一边听行业报告，脑子一刻没停。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在路上的时间，往往是她最有效率的时候。

下午三点，她抵达峰会酒店，签到入住。

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陆则衍的消息：

【你在临市？】

苏晚眉头微挑。

他怎么知道？

她没回，先给顾言琛打了个电话。

“陆则衍怎么知道我在临市？”

顾言琛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微妙：“可能是……他让人盯着你。”

“什么？”

“我也是刚知道。”顾言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让人守在星途楼下，你前脚走，他的人后脚就报上去了。”

苏晚沉默了。

“晚晚，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不用。”苏晚语气淡淡，“他爱盯就盯着吧，不影响我做事就行。”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手机。

陆则衍又发了一条：

【临市今天有暴雪预警，你开车注意安全。】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准备明天峰会的材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风越来越大。

暴雪，真的要来了。

半夜十一点，苏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警觉地坐起来，没有立刻开门，先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风雪的陆则衍。

苏晚眉头紧皱，拉开门，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天气。

“你怎么在这儿？”

陆则衍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有没化的雪，大衣上也是一层白。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小心翼翼。

“暴雪，高速封了。”

“所以呢？”

“所以你回不去了。”陆则衍的声音有些低，“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没什么温度。

“陆则衍，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感人？”

陆则衍没说话。

“大雪天开车三个小时，就为了‘不放心’？”苏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感动？”

陆则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我没想让你感动。”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确保你安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不领情，知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来了。不是因为想让你感动，是因为——我不来，我会后悔。”

苏晚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风雪在他身后呼啸，他的睫毛上沾着雪，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年前，她也曾无数次在风雪里等他回家。

等来的，永远是他的背影。

如今，换成他在风雪里等她。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你回去吧。”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酒店的灯忽然全灭了。

走廊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亮在远处闪烁。

苏晚愣了一下。

陆则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好像是停电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其他客人惊慌的声音，有人打电话到前台，有人在喊“怎么回事”。嘈杂声越来越大。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停电倒是不怕，问题是——她明天早上九点有峰会发言，如果电不来，妆发怎么办？资料怎么办？PPT还能不能用？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峰会主办方发的群消息：

【各位嘉宾，因暴雪导致线路故障，酒店暂时停电。正在抢修中，预计明早恢复。给您带来不便，深表歉意。】

明早。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那一点点烦躁。

“你进来吧。”

陆则衍一愣。

“站在外面也没用。”苏晚转身走回房间，“别多想，就是不想让你冻死在我门口。”

陆则衍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有暖气，但停电后温度开始慢慢下降。苏晚裹着酒店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翻看明天的发言稿。

陆则衍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坐哪里。

“站着干什么？”苏晚头也不抬，“坐吧。”

陆则衍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离她两米远，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学生。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沉默了很久，陆则衍忽然开口。

“你饿吗？”

苏晚抬眸看他。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个自助售货机，还有一些零食。”他站起身，“我去看看，买点东西上来。”

苏晚想说不用，他已经开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里面装满了面包、饼干、巧克力、矿泉水，还有两桶泡面。

“没有热水，泡面吃不了。”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有些遗憾，“先将就吃点吧。”

苏晚看着那一袋子零食，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三年前，她每次等他回家，都会准备好宵夜。有时候是他爱吃的馄饨，有时候是一碗简单的面，有时候只是热好的牛奶。

他从来没说过谢谢。

甚至很少吃。

后来她就不做了。

“谢谢。”她轻声说。

陆则衍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不客气。”

他们就这样坐着，各自吃了一点东西，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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