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一个月房租,刘寡妇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却还是丢下句“剩下的两个月别想再拖”,才摔门进屋。林剑松了口气,转身往铁匠铺走时,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刚才在街角回头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抹藏在老槐树阴影里的黑色斗篷。那人的气息很沉,像一块浸了水的黑铁,压得人胸口发闷。林剑虽然修为低微,却在铁匠铺打了三年铁,对危险的直觉比常人敏锐得多——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谁会想杀他?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铁匠学徒,无权无势,资质平庸,别说得罪人,就连跟人争吵都少得可怜。
除非……是为了那块会悬浮的铁块?
林剑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里空空如也——他把铁块藏在了铁匠铺后院的柴房里,用一堆废铁压着。刚才苏沐瑶的询问让他警觉,现在看来,那警惕并非多余。
回到铁匠铺时,王铁匠已经回里屋休息了。林剑反手锁上门,快步走进后院。柴房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他扒开堆在角落的废铁,那块黑沉沉的铁块静静躺在那里,表面依旧是普通的样子,可林剑看着它,却觉得像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惊雷。
他拿起铁块,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脑海中又闪过一丝剑招的残影——这次比中午清晰了些,是一道斜劈的剑势,角度刁钻,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到底是谁……”林剑低声自语,“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铁块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林剑浑身一僵,猛地握紧铁块,躲到柴房的门后,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却精准地朝着柴房的方向而来。林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杀意像实质般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他没有武器,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只有手里这块来历不明的铁块。可这东西除了中午那次诡异的悬浮,再没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难道要用它去砸人?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淬了毒。
林剑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铁块,朝着那条手臂砸了过去!
这一下他用了全身力气,带着三年打铁练出的臂力,风声呼啸。可对方的反应更快,手臂猛地缩回,同时一道寒光从门缝里刺了进来,直逼林剑的胸口!
是短刃!
林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寒光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痛。他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显然这短刃上也淬了毒。
“砰!”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黑袍人走了进来。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嘴角勾起的残忍弧度。他手里的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再次刺向林剑的咽喉。
速度太快了!
林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刃在自己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喉咙被割破,鲜血喷涌的画面。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父母的仇还没报,王铁匠的病还没治,他甚至还没弄明白自己的人生到底能不能改变……
“啊——!”
林剑发出一声怒吼,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就在短刃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清晰无比的剑招——正是中午那道斜劈的剑势!
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握着铁块的右手猛地划过一个玄妙的轨迹,不是砸,不是砍,而是像一柄无形的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斩向黑袍人的手腕!
这一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林剑会突然使出这么一招,瞳孔微缩,仓促间只能回刃格挡。
“叮!”
铁块与短刃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黑袍人手里的短刃,竟然被一块普通的铁块震得脱手而飞,“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黑袍人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刃,又看了一眼林剑手里的铁块,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林剑自己也懵了。他只是本能地使出了那道剑招残影,没想到威力竟然这么大?
趁着黑袍人愣神的瞬间,林剑转身就往外跑。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只是侥幸,根本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想跑?”黑袍人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剑只觉得背后风声大作,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寒意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后颈。他心脏狂跳,拼命往前冲,眼看就要冲出柴房,脚下却突然被一堆废铁绊倒,狠狠摔在地上,手里的铁块也飞了出去。
完了。
林剑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了一起。紧接着是黑袍人的一声怒喝,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林剑愣了一下,疑惑地睁开眼睛,回头望去。
柴房门口,苏沐瑶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柄刚取走的精铁剑,剑尖斜指地面,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凝重。而黑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院墙上留下一个破洞,证明刚才有人从这里逃走了。
“苏……苏小姐?”林剑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被短刃划伤的肋骨,又惊又疑,“是你……救了我?”
苏沐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墙上的破洞上,眉头紧锁。刚才她取了剑离开,走到街角时总觉得心里不安,尤其是想到林剑那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有那块让她玉佩产生微弱反应的铁块,鬼使神差地又回来了。
没想到刚到后院,就看到一个黑袍人对林剑下杀手。更让她震惊的是,林剑刚才那劈出的一“剑”,虽然用的是铁块,可那轨迹、那韵味,竟然与她家族古籍中记载的某种上古剑式有几分相似!
要知道,林剑可是整个青阳城都知道的废柴,怎么可能会这种失传的剑式?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苏沐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剑,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不知道。”林剑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
“不知道?”苏沐瑶显然不信,她走到林剑刚才摔倒的地方,捡起了那块黑色铁块,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那他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剑心里一紧,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苏沐瑶的底细,不敢轻易说实话。
苏沐瑶见他沉默,也不追问,只是仔细观察着手里的铁块。她能感觉到,这块铁块上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古老气息,与她玉佩的气息同源,但比玉佩的气息要微弱得多,而且很不稳定,像是随时会消散。
“这东西哪来的?”苏沐瑶再次问道,眼神紧紧锁定着林剑。
“是……是王掌柜从废铁堆里捡回来的,说质地不错,让我试试能不能打成农具。”林剑硬着头皮说道,他不想把王铁匠牵扯进来。
苏沐瑶挑了挑眉,显然还是不信,但她也没再继续逼问。她把铁块扔回给林剑,语气淡漠地说道:“今天的事,最好别外传。还有,最近小心点,那黑袍人既然盯上你了,肯定还会再来。”
说完,她看了一眼林剑肋骨处的伤口,那里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伤口周围隐隐泛起了青黑色。
“这伤口有毒。”苏沐瑶皱了皱眉,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林剑,“里面的丹药能解普通的毒,赶紧服下。”
林剑接过瓷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天才少女,竟然会主动给她解毒丹药。
“谢……谢谢苏小姐。”
苏沐瑶没理他,转身走出了柴房,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林剑握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地上的铁块,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黑袍人的杀意是真的,苏沐瑶的出手相救也是真的,可这一切,都围绕着这块神秘的铁块展开。
他打开瓷瓶,里面装着三粒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倒出一粒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就流到了伤口处,原本的刺痛和麻痹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好药。”林剑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青云武馆的底蕴果然深厚,这种解毒丹药,恐怕价值不菲。
他挣扎着站起来,把铁块收好,又捡起地上的短刃看了看。短刃上的毒已经开始挥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他不敢久留,把短刃扔进柴房深处的粪堆里,然后锁好柴房门,回到了前屋。
里屋传来王铁匠的咳嗽声,显然刚才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林剑,刚才怎么了?”王铁匠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掌柜的,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个铁砧,吓着您了吧?”林剑强装镇定地说道。
王铁匠又咳嗽了几声,没再追问,只是叮嘱道:“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嗯,我知道了。”
林剑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黑袍人的追杀,苏沐瑶的异常,还有这块神秘的铁块和脑海中的剑招……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缠住。
他必须尽快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王铁匠,才能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才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
林剑握紧了拳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远处的青云武馆方向,隐约传来弟子练功的呼喝声,那是他以前从未敢奢望过的世界。
但现在,他似乎看到了一丝踏入那个世界的希望。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铁块突然又微微发热,这一次,不是温热,而是带着一丝灼烫。他低头一看,铁块表面竟然又浮现出了那些细密的纹路,只是这一次,纹路组成的图案,像是一张残缺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地名——黑风岭。
林剑的心跳再次加速。黑风岭他知道,那是青阳城郊外的一片原始森林,里面妖兽横行,据说还有武者在里面失踪,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铁块为什么会出现黑风岭的地图?那里藏着什么?
难道……那里有解开秘密的线索?
林剑正盯着铁块上的地图出神,突然听到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清脆又带着惊慌的女声:
“有人吗?求求你,救救我!”
这声音很陌生,带着浓浓的哭腔,似乎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林剑皱了皱眉,现在天色已晚,又是在经历了黑袍人追杀之后,任何一点异常都让他警惕起来。
他握紧了怀里的铁块,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我……我是从山里逃出来的,后面有妖兽追我!求求你,让我进去躲一下吧!”门外的女声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可怜。
妖兽?
林剑心里一惊,青阳城虽然靠近山脉,但妖兽很少会跑到城边来,更别说铁匠铺这种人流相对密集的地方了。
他犹豫了一下,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兽皮短裙的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她的身后,隐约能看到黑暗中有几点幽绿的光芒在闪烁,还能听到低沉的兽吼。
真的有妖兽!
林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放任不管的话,这个少女肯定会被妖兽撕碎。可开门的话,他自己也可能陷入危险。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少女身后的黑暗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少女的后背!那是一头体型像狼,却长着三只眼睛的妖兽,獠牙外露,口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啊!”少女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却因为恐惧而脚下发软,摔倒在地。
眼看着妖兽的利爪就要拍到少女身上,林剑几乎是本能地拉开了门栓,大吼一声:“快进来!”
少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铁匠铺。林剑迅速关上大门,用门闩死死顶住。
“砰!”
妖兽狠狠撞在了门板上,整个铺子都晃动了一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似乎随时会被撞破。
林剑死死顶着门闩,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门板外面传来的巨大力量,和那三只眼妖兽透过门缝投进来的、充满嗜血欲望的目光。
“怎么办?怎么办啊?”兽皮少女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林剑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直冒。他现在只有炼体境一层的修为,连那黑袍人都打不过,更别说这头看起来就很凶悍的妖兽了。
难道刚躲过黑袍人的追杀,就要死在妖兽爪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怀里的铁块上。刚才就是靠着它,才震飞了黑袍人的短刃。现在,它还能带来奇迹吗?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想法,怀里的铁块再次变得灼热起来,脑海中又一道剑招的残影浮现出来——这次是横斩,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林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顶住门闩的手,在兽皮少女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抽出了挂在墙上的一柄生锈的柴刀。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三只眼妖兽正准备再次撞击门板,没想到门突然开了,它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扑了进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林剑动了。
他握着柴刀,脑海中那道横斩的剑招变得无比清晰。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按照着那玄妙的轨迹,猛地挥出了柴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简单而直接的刀光,划过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噗嗤!”
一声轻响。
三只眼妖兽扑到一半的身体突然顿住了,它三只眼睛里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迷茫。
下一秒,它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铁匠铺的门槛。
林剑握着柴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臂微微颤抖。他看着地上妖兽的尸体,还有自己手里的柴刀,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他……竟然真的杀死了一头妖兽?
而且,用的还是这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墙角的兽皮少女也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林剑,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显然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这时,林剑怀里的铁块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表面的纹路彻底亮起,组成了完整的黑风岭地图。而地图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发出微弱的红光。
同时,林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铁块涌入体内,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因刚才那一击而耗尽的力气,竟然在快速恢复,甚至连炼体境一层的壁垒,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铁块……竟然能吸收妖兽的力量?!
林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黑风岭!他必须去黑风岭!
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的兽皮少女,刚想开口询问她的来历,却看到少女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诡异的金色,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带着一丝野性和疯狂的笑容。
“嘻嘻……好强的血腥味……”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小哥哥,你刚才那一刀,真好看呢……”
林剑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面对三只眼妖兽时更强烈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个看起来天真可怜的兽皮少女,似乎也不像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