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宿乱石岗

天黑之前，三人终于走出了那片林子。

眼前是一片乱石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到处都是，高的像小山，矮的像凳子，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石头泛着惨白的光，看着有点瘆人。

但这里已经有人了。

林尘扫了一眼，起码有几十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生了火。火光在乱石间跳动，把那些石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正道的聚在东边，魔道的聚在西边，散修零零散散地散在各处，谁也不挨着谁。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像是画了条看不见的线。

林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靠着块大石头坐下。

白泽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东张西望。

墨无双放下包袱，开始捡石头围火堆。

这地方没柴火，只能烧一种黑色的石头——林尘认得，那叫黑火石，山里常见，扔火里能烧一宿。

墨无双捡了一堆，堆起来，点着火。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三人。

林尘靠着石头，看着四周的人。

东边那拨正道的，有七八个人，穿着整齐的青衫，腰里佩剑，坐得端端正正的。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留着长须，一脸正气，正在给旁边几个年轻人讲什么。

西边那拨魔道的，人更多，有十几个，穿得乱七八糟，坐得也乱七八糟。有的躺着，有的歪着，还有几个在喝酒，笑声粗野。

中间那块空地上，散修们各自为政，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擦刀，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林尘收回目光，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白泽趴在他腿上，也眯着眼睛。

墨无双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刀，眼睛四处看。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林尘睁开眼，往声音那边看去。

是东边那拨正道的和西边那拨魔道的，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

一个正道弟子站起来，指着魔道那边喊：“你们魔道的，白天抢我们的干粮，现在还敢在这儿？”

一个魔修站起来，冷笑一声：“抢你们干粮？那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关我们什么事？”

正道弟子说：“你们明抢，还说不关你们事？”

魔修说：“你们正道的人，天天喊着除魔卫道，结果连干粮都护不住，怪谁？”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

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劝。

正道那边那个留长须的中年人站起来，沉声说：“够了。”

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那个正道弟子闭上嘴，退回去。

中年人看向魔道那边，说：“遗迹还没开，你们就想动手？”

魔道那边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嘿嘿一笑，说：“动手怎么了？怕你们？”

中年人说：“怕不怕另说。但你们想想，打起来，谁都进不去遗迹。”

光头大汉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个魔修还想再说什么，被光头大汉瞪了一眼，也闭嘴了。

两边都坐回去，但气氛更紧张了。

林尘看着，没说话。

白泽趴在他腿上，小声说：“儿子，要打起来了。”

林尘说：“不会。”

白泽问：“为什么？”

林尘说：“因为都不想错过遗迹。”

话音刚落，那个魔修又站起来了。

他指着正道那边，喊：“你们那个女的，刚才瞪我！”

正道那边那个女的——就是白天被墨无双盯过那个——脸一下子红了，站起来说：“我没瞪你！是你一直看我！”

魔修说：“我看你怎么了？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

女的更气了，脸涨得通红。

旁边那几个正道弟子也站起来，手按在剑上。

魔道那边也站起来好几个，嘿嘿笑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光头大汉皱了皱眉，但没拦着。

那个中年人叹了口气，往前站了一步。

“都坐下。”

没人听他的。

那个魔修往前走了一步，指着那个女的。

“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女的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几个正道弟子立刻挡在她前面。

“你想干什么？”

魔修笑了。

“不干什么，就是想……”

他说到一半，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们吵什么？”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看去。

角落里，一块大石头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石头，腿边趴着一只白色的东西，旁边还站着个拿刀的年轻人。

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个魔修皱起眉头，问：“你谁啊？”

那人没说话。

但他腿边那只白色的东西动了动，探出脑袋。

“他是我儿子。”

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清清楚楚。

那个魔修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只白色的东西从那人腿上站起来，抖了抖毛，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它看着那个魔修，又问了一句。

“你有事？”

那个魔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那是白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乱石岗里，谁都听见了。

白泽两个字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神兽。

白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看什么看？没见过神兽？”

没人说话。

那个魔修的脸白了。

他看看白泽，又看看白泽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再看看那人身后站着的那个拿刀的年轻人，喉咙动了动。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事。”

他转身，快步走回魔道那边，一屁股坐下，再也不吭声了。

光头大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尘这边一眼，没说话，也坐下了。

正道那边的人也慢慢坐回去，但眼睛还往这边瞄。

那个女的也坐下了，但脸还是红的，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乱石岗又安静下来。

只有火堆噼啪的响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林尘靠着石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伸手，揉了揉白泽的脑袋。

“行了，趴下吧。”

白泽蹭了蹭他的手，趴回他腿上。

“儿子，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

林尘说：“厉害。”

白泽说：“他们都被我吓住了。”

林尘说：“对。”

白泽满意了，眯起眼睛。

墨无双站在旁边，手还按在刀上，但眼睛瞪得溜圆。

“伯父，你真厉害！”

白泽睁开眼，看着他。

“你也不差。”

墨无双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林尘看着他俩，忍不住笑了。

“行了，都睡吧。”

墨无双点点头，坐回火堆旁，继续守夜。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四周瞄——这回不是盯人，是看那些人还有没有再吵。

那些人没再吵。

整个乱石岗，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林尘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白泽趴在他腿上，呼吸渐渐均匀。

墨无双守着火堆，看着四周的黑暗。

夜还长。

但天亮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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