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路遇故人(上)

傍晚的时候,三人看见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坐落在两座山的夹缝里,一条主街从这头通到那头,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房子。炊烟从屋顶升起来,飘进暮色里,看着挺安宁。

林尘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看。

白泽趴在他肩上,问:“进去吗?”

林尘点点头:“进去。找个地方住一晚。”

墨无双跟在旁边,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可能的危险。

三人走进镇子。

主街上人不多,几个铺子还开着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出来,把街面映得忽明忽暗。

林尘一边走一边找客栈。

走了半条街,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人不多,十来个,挤在一起,伸长脖子往中间看。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有人在吵架。

白泽耳朵竖起来:“有热闹。”

林尘本来想绕开走,但墨无双已经凑过去了。

“林大哥,”他回头喊,“好像是胡堂主!”

林尘愣了一下。

胡堂主?

那个周堂主手下的副堂主,留着山羊胡,笑眯眯的,之前在十里亭见过。

他走过去,挤进人群。

人群中间站着两个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他认识——正是胡堂主。穿着灰扑扑的长衫,袖子撸到胳膊肘,脸涨得通红,正指着对面的人骂。

对面的人是个道士,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挽成髻,插着根木簪。长得挺周正,就是表情凶,瞪着胡堂主,一点也不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你血口喷人!”胡堂主吼,“我什么时候偷你丹药了?”

道士冷笑:“没偷?没偷你怀里那瓶是什么?”

胡堂主下意识捂住胸口:“这是我自己的!”

道士说:“你自己的?你一个魔修,能炼出青云观的丹药?”

胡堂主一愣:“什么青云观?我不知道!”

道士往前逼了一步:“不知道?那丹药瓶上刻着青云观的标志,你敢说没看见?”

胡堂主往后缩了缩,但嘴还硬:“我管你什么标志!那就是我买的!”

道士说:“买的?在哪儿买的?谁卖的?多少钱?”

胡堂主被问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道士是青云观的吧?”

“应该是,看打扮像。”

“魔修偷东西,被抓现行了。”

“活该,魔修没一个好东西。”

胡堂主听见这些话,脸更红了,但又不敢发作。

他一个魔修,在正道的地盘上,被人围住了,想跑都跑不掉。

道士见他没话说,更来劲了。

“没话说了吧?把丹药交出来,再跟我回青云观,听候发落!”

胡堂主急了:“凭什么!我又没偷!”

道士伸手去抓他。

胡堂主往后躲,撞到身后的人,被推回来。

眼看就要被抓住,他忽然看见人群里的林尘。

胡堂主愣住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狂喜。

他一把推开道士,朝林尘冲过来。

“林公子!”

林尘还没来得及反应,胡堂主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林公子!您来了!太好了!”

林尘低头看看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抬头看看胡堂主那张激动得扭曲的脸。

“胡堂主,”他说,“你先松手。”

胡堂主连忙松开手,但人还站在他旁边,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

那道士也愣住了。

他看看胡堂主,又看看林尘,皱着眉头问:“你是什么人?”

林尘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堂主已经抢先开口了。

“这是林公子!大名鼎鼎的林尘林公子!”

道士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尘?没听说过。”

胡堂主说:“没听说过?那你孤陋寡闻!林公子可是……”

林尘打断他:“胡堂主。”

胡堂主立刻闭嘴。

林尘看着道士,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在下林尘,散修一个。不知道我这朋友怎么得罪你了?”

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声。

“朋友?你跟魔修交朋友?”

林尘说:“交朋友还分正魔?”

道士说:“当然分。正魔不两立,你不知道?”

林尘笑了笑,没接话。

道士指着他身后的胡堂主,说:“这人偷了我的丹药,人赃并获,我要带他回青云观处置。你既然是朋友,就该劝他认罪,别自讨苦吃。”

胡堂主在后面喊:“我没偷!冤枉!”

林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道士。

“道长,”他说,“你说他偷了你的丹药,有什么证据?”

道士说:“证据就在他怀里。那丹药瓶上刻着青云观的标志,不是我的是谁的?”

林尘点点头,转身对胡堂主说:“拿出来看看。”

胡堂主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林尘接过来看了看。

瓷瓶是白色的,巴掌大小,瓶身上刻着一朵云,还有几个小字——“青云观制”。

确实是正道的东西。

林尘把瓷瓶还给胡堂主,问:“这丹药哪儿来的?”

胡堂主说:“买的!”

林尘:“在哪儿买的?”

胡堂主说:“在……在……”

他说不出来了。

林尘看着他,等着。

胡堂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在一个摊子上买的。”

道士冷笑:“摊子上?什么摊子?卖什么的?在哪儿?”

胡堂主又被问住了。

林尘叹了口气。

他看着胡堂主,问:“真是你偷的?”

胡堂主急了:“不是!真不是!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然后他压低声音,凑到林尘耳边说:“林公子,借一步说话。”

林尘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胡堂主赶紧跟上。

道士想拦,被墨无双挡了一下。

墨无双站在那儿,手按在刀上,看着道士。

道士愣了一下,没敢动。

人群外面,胡堂主拉着林尘,小声说:“林公子,这丹药真不是我偷的。”

林尘看着他。

胡堂主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是……是周堂主给我的。”

林尘眉头一挑。

“周堂主?”

胡堂主点头,表情复杂。

“他让我来这个镇子办点事,临走前给了我这瓶丹药,说是防身用。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他给我,我就拿着了。”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说?”

胡堂主苦笑:“我怎么说?说周堂主给我的?那道士肯定不信,还以为我攀咬同门。再说,周堂主要是知道我把他供出来,回去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林尘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又问:“周堂主让你来办什么事?”

胡堂主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打探消息。”

林尘:“打探什么消息?”

胡堂主往四周看了看,凑得更近。

“听说这镇子上有正道的人在聚会,周堂主让我来看看都有谁,说了什么。”

林尘明白了。

这是魔道的正常操作——打探情报,刺探虚实。

他看着胡堂主,忽然问:“那你怎么会跟那道士吵起来?”

胡堂主苦着脸说:“我办完事正准备走,那道士突然冲出来,说我偷他丹药。我都不认识他,谁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尘想了想,又问:“那道士的丹药,是什么时候丢的?”

胡堂主说:“他说是今天下午。可我今天下午一直在镇子东头蹲着,根本没去过西边。”

林尘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走回人群。

道士还站在那儿,被墨无双盯着,一脸不爽。

见林尘回来,他问:“说完了?可以交人了吧?”

林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长,”他说,“你的丹药,是什么时候丢的?”

道士说:“今天下午,申时左右。”

林尘:“在哪儿丢的?”

道士说:“镇子西边的茶楼里。”

林尘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是他偷的?”

道士指着胡堂主说:“因为有人看见他在茶楼附近转悠。而且他身上有我的丹药,不是他偷的是谁?”

林尘说:“你亲眼看见他偷了?”

道士愣了一下:“没有。”

林尘:“那你亲眼看见他从茶楼里出来?”

道士又愣了一下:“也没有。”

林尘笑了。

“那你凭什么认定是他偷的?”

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尘继续说:“你说他申时在茶楼附近转悠,可他告诉我,他申时一直在镇子东头蹲着。你们俩说的,总有一个是假的。”

道士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撒谎?”

林尘摇摇头:“我没说你撒谎。我是说,你可能看错人了。”

他看着道士,语气慢悠悠的。

“这镇子虽然不大,但人也不少。长得像的人,穿得像的人,多得是。你凭什么肯定,你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他?”

道士被问住了。

林尘转头看向胡堂主。

“胡堂主,你说你申时在镇子东头,有什么证据?”

胡堂主想了想,说:“东头有个卖包子的老伯,我在他那儿买了两个包子,还聊了几句。他可以作证。”

林尘点点头,对道士说:“要不,咱们去问问那个卖包子的?”

道士沉默了。

他看看胡堂主,又看看林尘,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甩袖子,说:“算了!就当我看错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了。

胡堂主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着林尘,眼眶红了。

“林公子,”他说,“您又救了我一次。”

林尘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自己运气好,刚好有证人。”

胡堂主摇头,认真地说:“要不是您,我早就被那道士带走了。您就是我的贵人!”

他说着,又要往下跪。

林尘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别跪。天黑了,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胡堂主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四人一起往镇子里走。

白泽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儿子,你刚才那几句,把那道士问得哑口无言,厉害。”

林尘笑了笑,没说话。

墨无双跟在旁边,一脸崇拜。

“林大哥,你真厉害!”

林尘说:“别学你伯父。”

墨无双愣了愣,闭上嘴。

胡堂主在旁边问:“林公子,这位是?”

林尘介绍:“墨无双,我小弟。”

胡堂主连忙拱手:“墨兄弟好!”

墨无双回礼,一脸认真。

白泽在林尘肩上嘀咕:“儿子,你这小弟越来越多了。”

林尘说:“都是自愿的。”

白泽翻了个白眼。

夜色渐深,镇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四人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面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林尘指了指:“就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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