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正道的误解,魔道的恐惧

青云城,方圆三百里最大的城镇。

林尘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写着“青云城”三个大字的牌匾,有点恍惚。

三天前他还在破庙里躲雨,今天就到了这儿。

这三天走得挺顺,没再遇到什么幺蛾子。墨无双那天早上留了银票就跑没影了,说是回老家看弟弟,看完再来找他。

林尘现在一个人,不对,一个人加一只神兽,站在城门口,准备进城见识见识。

白泽趴在他肩上,东张西望,眼睛亮晶晶的。

“儿子,”它小声说,“这城好大啊。”

林尘点点头:“是啊。”

“比咱们宗门山下的镇子大多了。”

“嗯。”

“那里面肯定有好吃的!”

林尘笑了:“你就知道吃。”

白泽理直气壮:“废话,我是你爹,当然要多吃点,养好身体,好照顾你。”

林尘懒得跟它争,迈步进城。

城门洞很深,两边站着几个守城的兵丁,看见林尘进来,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林尘走进城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街笔直通向远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不行。

白泽兴奋得在他肩上直蹦:“儿子!那边有卖包子的!那边有卖糖葫芦的!那边有卖烤鸭的!那边——”

林尘一把按住它:“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白泽委屈巴巴地闭上嘴,但眼睛还在四处乱瞄。

林尘顺着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

这青云城确实繁华,比宗门山下那个镇子强多了。光是路过的酒楼,就有三四家,门口站着店小二,扯着嗓子招呼客人。

林尘走了半条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不是那种“来了个陌生人”的好奇,而是……

怎么说呢,带着点敬畏?

有个挑担子的货郎,本来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往旁边一闪,给他让出路来,还弯了弯腰。

林尘愣了愣,心想:这货郎挺有礼貌。

他继续往前走,又遇到几个路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应——看见他,赶紧让路,有的还点头哈腰。

林尘心里犯起嘀咕:这城里的百姓,都这么讲礼貌?

白泽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儿子,他们好像挺怕你?”

林尘摇摇头:“不是怕,是……客气?”

白泽眨眨眼:“为什么?”

林尘也想不明白。

他一个外门弟子,穿着普通的衣服,修为也就练气七层,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凭什么让人这么客气?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走来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青衫,腰间佩剑,一看就是某个宗门的弟子。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器宇轩昂,走路带风。

林尘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准备等他们过去。

谁知道那群人走到他面前,突然停下了。

领头的年轻人看着他,愣了一秒,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您……您是林前辈?”

林尘愣住了。

前辈?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认识我?”

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当然认识!您是林尘林前辈!外门那个林尘!”

林尘更懵了:“你怎么知道?”

年轻人搓着手,兴奋得语无伦次:“您的名声早就传开了!周通师兄那事,李铁牛师兄那事,还有您炼的那炉丹……我都听说了!”

林尘嘴角抽了抽。

他那些事,怎么就传这么远了?

年轻人继续说:“我还听说,您身边跟着一只神兽,是您的……”

他说到这儿,看了看林尘肩上的白泽,有点不确定地问:“这是……令尊?”

白泽挺了挺胸,一脸“正是本尊”的表情。

年轻人连忙朝它拱了拱手:“伯父好!”

他身后那群弟子也跟着拱手:“伯父好!”

白泽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都好。”

林尘站在旁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令尊?伯父?

这都什么跟什么?

年轻人直起腰,看着林尘,眼神里满是崇拜:“林前辈,您能来青云城,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好遇到点麻烦,想请您指点指点!”

林尘愣了愣:“什么麻烦?”

年轻人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这城里……有魔修的暗桩。”

林尘心里一动。

魔修暗桩?

他正想问详细点,忽然感觉背后有人在看自己。

他猛地回头,看见街角有个人影一闪,缩进了巷子里。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看着普普通通,但林尘眼尖,看见他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黑云。

那是魔道的标志。

林尘眯起眼睛。

那人发现他看见了自己,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林尘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又响起一阵骚动。

他扭头一看,街对面几个正在喝茶的人,突然站起来,扔下茶杯就跑。其中一个跑得太急,还撞翻了旁边的摊位,惹得摊主破口大骂。

林尘看着那几个人跑远的背影,发现他们袖口上,也有同样的黑云标志。

他沉默了。

白泽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儿子,他们好像也在怕你?”

林尘点点头:“好像是。”

年轻人凑过来,一脸崇拜:“林前辈,您真是太厉害了!那些魔修见了您,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林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想:我什么也没干啊,他们跑什么?

年轻人还在那儿激动:“您不知道,这些魔修在这城里潜伏好久了,我们一直想抓他们,但抓不住。他们太狡猾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今天您一来,他们自己就跑出来了!您这是什么本事?是不是传说中的‘正气凛然,邪魔退散’?”

林尘沉默了两秒,说:“可能是他们认错人了。”

年轻人摇摇头,一脸不信:“您太谦虚了!”

林尘懒得解释,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那群弟子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跟班。

林尘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他们,有点头疼。

他本来想低调进城,随便逛逛,买点东西就走。现在倒好,身后跟了一串尾巴,前面的人见了他就让路,魔修见了他就跑。

这还怎么低调?

白泽倒是挺享受这种待遇,趴在他肩上,时不时朝路人点点头,一脸“我儿子厉害吧”的表情。

林尘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看见前面有家酒楼,门口站着个店小二,正在招呼客人。

店小二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

林尘正想找个地方歇歇脚,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扭头一看,是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小贩长得普普通通,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看着没什么异常。

但林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尘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小贩被他看得发毛,突然扔下糖葫芦架子,转身就跑。

跑得比刚才那几个还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糖葫芦,陷入了沉思。

店小二凑过来,小声说:“客官,那人是个魔修暗桩,在这儿蹲了半个月了。今天见了您,总算跑了。”

林尘扭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是魔修?”

店小二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小的在这城里待久了,什么人什么来历,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那小子天天蹲在那儿卖糖葫芦,但从来没人见他吃过一串。一个卖糖葫芦的不吃糖葫芦,您说正常吗?”

林尘沉默了。

他觉得这店小二也不简单。

店小二见他眼神不对,连忙摆手:“客官别误会,小的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魔修。就是眼睛毒点,嘴碎点。”

林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进了酒楼。

楼上雅座,靠窗的位置。

林尘坐下来,白泽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单。

店小二殷勤地倒上茶,问:“客官想吃点什么?”

林尘点了几个菜,店小二记下来,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但林尘注意到,有几个行人走得很慢,眼睛时不时往酒楼这边瞟。

一看就是探子。

不是正道的,就是魔道的。

林尘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白泽凑过来,小声问:“儿子,你怎么了?”

林尘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懵。”

白泽眨眨眼:“懵什么?”

林尘想了想,说:“你说,他们为什么怕我?”

白泽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你厉害?”

林尘笑了:“我厉害?我才练气七层。”

白泽说:“但你有一张嘴啊。你那张嘴,能把活人说死,能把死人说活。周通被你忽悠瘸了,李铁牛被你忽悠认输了,墨无双被你忽悠跪下叫爹——”

林尘打断它:“他没叫我爹,他叫你爹。”

白泽点点头:“哦对,他叫我爹。反正都一样,都是被你忽悠的。”

林尘沉默了。

他想了想,觉得白泽说得有道理。

他那一张嘴,确实挺能忽悠。

但那些魔修,又不认识他,怎么见了就跑?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尘探头往下一看,看见一群人围在酒楼门口,正跟店小二说话。

那群人穿着五花八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着不像一伙的。

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敬畏”。

林尘正看着,店小二已经跑上楼来,气喘吁吁地说:“客官,楼下有人想见您。”

林尘问:“什么人?”

店小二掰着手指头数:“有青云派的,有天剑宗的,有散修联盟的,还有几个我不知道是哪儿的,反正都说是来拜访您的。”

林尘沉默了两秒,问:“他们来干什么?”

店小二摇摇头:“不知道。就说想见您一面,请教些问题。”

林尘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白泽,白泽正埋头啃着刚端上来的烤鸭,根本不管他。

他又看了看窗外,街上那几个探子还在,眼睛还在往这边瞟。

林尘忽然想笑。

他重生回来,就是想低调飞升,不惹事,不招摇。

结果这才几天,先是宗门里出了名,然后下山遇到魔修,现在进了城,正道的人来拜访,魔道的人见了就跑。

这剧本不对啊。

林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店小二还站在旁边,等着他回话。

林尘放下茶杯,说:“让他们上来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群人涌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老者,白发白须,看着仙风道骨的。他一见林尘,就拱手行礼:“林前辈,久仰大名!”

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行礼:“久仰大名!”

林尘站起来回礼,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在想:我有什么大名?

老者落座,开门见山:“林前辈,老夫是青云派的张长老。听说您最近在外面游历,特来请教几个问题。”

林尘点点头:“张长老请讲。”

张长老捋了捋胡子,问:“听说您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运?”

林尘愣了愣。

气运?

他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但他没否认,只是笑了笑:“略懂皮毛。”

张长老眼睛一亮,连忙指着身后一个年轻弟子说:“这是我小徒弟,资质尚可,但修炼多年,一直卡在瓶颈。您能不能帮忙看看,他是不是气运有问题?”

林尘看了看那年轻弟子,又看了看张长老,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哪会看什么气运?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说不会。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天在藏经阁翻过的那本《气运杂说》,里面好像有些乱七八糟的理论,可以拿来糊弄一下。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说了半个时辰,把那本《气运杂说》里的内容,加上自己瞎编的一些理论,掺和在一起,讲得天花乱坠。

张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他身后那群人也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

讲完了,张长老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林前辈指点!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功!”

林尘连忙扶住他:“张长老客气了。”

张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双手递过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尘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一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尘坐回椅子上,打开布袋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满满一袋灵石,少说也有上百颗。

白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儿子,你赚钱挺快啊。”

林尘看着那袋灵石,忽然有点恍惚。

他刚才就是瞎编了一通,就赚了这么多?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正想着,店小二又跑上来,说楼下又来了一批人。

林尘探头一看,这回的人更多,站满了半条街。

他沉默了。

白泽趴在他肩上,小声说:“儿子,你这下真成大佬了。”

林尘摇摇头:“我不是。”

白泽问:“那他们为什么这么信你?”

林尘想了想,忽然笑了。

“可能是,”他说,“这届修真界,有点大病。”

白泽听不懂,继续啃烤鸭。

林尘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复杂。

他不是大佬,但他被当成了大佬。

他不是高人,但他被当成了高人。

他没本事,但他有张嘴。

这张嘴,能把活人说死,能把死人说活。

这张嘴,能让正道的人来拜访,能让魔道的人见了就跑。

林尘忽然觉得,这一世,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他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白泽的脑袋。

“走吧,”他说,“下去见见他们。”

白泽抬起头,满嘴油光:行。“记得收钱。”

林尘笑了。

他站起身,往楼下走去。

窗外,阳光正好。

街上的人还在等着。

林尘走出酒楼,迎接他的,是一片恭敬的目光。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全是哥的传说。

虽然这传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那又怎样呢?

反正来都来了,就继续演下去呗。

林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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