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个大佬一台戏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牧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确切地说,是肉香。

他在土炕上躺了三天的稀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此刻闻到这股浓郁的肉香,整个人直接从炕上弹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林牧冲出茅屋,看到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锅,铁牛正蹲在锅前,拿着个大勺子搅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师父,您醒了?”铁牛憨厚地笑,“俺一早去后山转了一圈,打了点野味,给您补补身子。”

林牧凑到锅前一看,愣住了。

锅里炖着的,是一条……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通体银白,足有成人手臂粗,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沸水中依然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蛇?”

铁牛挠头:“差不多吧,后山潭子里抓的,当地人都叫它银鳞蛟。”

林牧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蛟?”

蛟,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快成精的那种。

他再次看向锅里那条“银鳞蛟”,发现这东西确实不太对劲——头上隐约有两个鼓包,像是要长角的样子。

“铁牛,”林牧艰难地开口,“这玩意儿,厉害吗?”

铁牛想了想:“还行吧,也就三百年道行,潭子里还有几条更老的,俺没敢动。”

林牧深吸一口气。

三百年道行,被你说得跟三百年老母鸡似的。

“吃吧吃吧,没事。”铁牛憨厚地笑,“俺当年在北境的时候,天天吃这个,肉质嫩得很。”

林牧看着锅里那条“蛟”,再看看铁牛那张憨厚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些大佬眼里,他以为的天材地宝,可能真的只是家常便饭。

“师父,汤好了,您先喝一碗暖暖胃。”

铁牛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汤色清亮,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林牧接过来,小心地抿了一口。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喉咙滑下去,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得想呻吟。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小腹处汇聚,隐隐有膨胀的感觉。

“这汤……”林牧惊讶地看向铁牛。

铁牛憨笑:“蛟肉里带点灵气,对普通人有点用。师父喝完这锅汤,应该就能引气入体了。”

林牧愣住了。

引气入体?

那是修炼的第一个门槛,无数人卡在这一步好几年都迈不过去。

他喝一碗汤就能引气入体?

这就是有大佬徒弟的好处吗?

林牧不再废话,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

一碗下肚,那股热流更明显了。

两碗下肚,热流开始沿着经脉游走。

三碗下肚——

“轰!”

林牧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闭上眼,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一条条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此刻正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流在其中流动,虽然细小,却生机勃勃。

引气入体,成了。

林牧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空碗,久久无语。

穿越第五天,他正式开始修炼了。

入门方式:喝汤。

这要是让那些苦修十几年才入门的修士知道,怕不是要气死?

“师父,感觉咋样?”铁牛凑过来问。

林牧想了想:“有点撑。”

铁牛:“……”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牧扭头看去,发现阿青正看着这边,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但那确实是笑了一下。

这姑娘,会笑?

林牧愣神的功夫,阿青已经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走到林牧面前,递过来。

林牧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件长袍,通体青色,料子触手温润如水,隐隐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阿青淡淡道:“给师父做的。”

林牧张了张嘴:“你……你会做衣服?”

阿青没回答,转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继续望着天。

林牧看着手里的长袍,再看看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姑娘虽然不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当场换上长袍,大小刚好,合身得很。

“师父穿上这个,精神多了。”铁牛憨憨地笑,“比那身破布强。”

林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换上这身衣服,总算有点掌门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

“哟,这破地方还有人?”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山门外传来。

林牧扭头看去,发现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把折扇,东张西望地打量。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身白衣胜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气质。

唯一的缺点是——欠揍。

他打量了一圈,啧啧两声,折扇一合,指着那间破茅屋:

“这也叫宗门?我家猪圈都比这气派。”

林牧:“……”

铁牛:“……”

角落里,阿青的眼皮跳了跳。

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在铁牛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阿青,最后落在林牧身上。

“你就是青云宗掌门?”

林牧点头:“你是?”

少年折扇一摇:“拜师的。”

林牧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拜师啊。”少年理所当然地说,“我掐指一算,今天这里有缘,就来看看。怎么样,收不收?”

林牧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写着“我有钱我任性”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铁牛凑过来,小声说:“师父,这人不对劲。”

少年笑了,看向铁牛:“大个子,你当年在北境杀了三十七万人,现在倒是挺护主的。”

铁牛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少年没理他,又看向角落里的阿青:“魔界女帝,在这儿发呆八年,外面的叛军都快把魔界拆了。”

阿青猛地转过头,眼中寒光乍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整个院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少年却跟没事人一样,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林牧:

“怎么样,掌门,收不收?”

林牧看着这个面对两个大佬依然面不改色的少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到底是谁?”

少年折扇一合,正色道:

“晚辈小白,特来拜师。”

林牧等着他说下去。

少年眨眨眼:“就这些。”

林牧皱眉:“你不是说掐指一算吗?你不是知道铁牛和阿青的身份吗?你就叫小白?”

少年笑了:“师父,您这是查户口呢?”

林牧盯着他:“不说清楚,我不收。”

少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行吧,看在师父这么认真的份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

“师父知道,这天上的雷,是谁打的吗?”

林牧一愣。

少年继续道:“每次有人渡劫,天雷滚滚,那都是我打的。”

“凡人求雨,我打的。”

“修士飞升,我劈的。”

“那个什么天劫,也是我主持的。”

林牧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

“师父,我就是你们头顶那个。”

铁牛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地上。

阿青身上的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林牧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是……天道?”

少年点头:“对,就是那个。”

全场死寂。

林牧抬头看了看天。

蓝天白云,太阳挺大。

少年也跟着抬头看了看,然后摆摆手:“别看了,我现在下来了,上面没人值班。”

林牧:“……”

铁牛:“……”

阿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天道的化身,怎么可能出现在下界?”

少年——小白,看向她,笑道:“女帝大人有所不知,天道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我干腻了,想下来歇几天,就找了个化身下来玩玩。本体还在上面挂着呢,该打雷打雷,该下雨下雨,不耽误。”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辞职休假一样。

阿青沉默了。

铁牛挠头:“那你为啥要拜师?”

小白看向林牧,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老宗主。”

林牧心头一跳:“你认识老宗主?”

小白点点头,却没有多说,只是笑道:“师父,您先收了我,我慢慢告诉您。”

林牧犹豫了。

一个战神,一个女帝,现在又来一个天道。

他这破宗门,是要开三界峰会吗?

可话说回来,这三个大佬凑一起,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到底教什么?

教他们砍柴?教他们发呆?还是教他们打雷?

“师父,”小白看出他的犹豫,笑道,“您不用担心教我们什么。我们拜师,不是来学东西的。”

林牧一愣:“那你们来干什么?”

小白摇着折扇,悠悠道:

“老宗主当年对我们有恩,我们欠他一份情。他现在不在了,这份情,就还给您。”

林牧看向铁牛,铁牛憨厚地点头。

看向阿青,阿青沉默片刻,也微微点头。

林牧沉默了。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老宗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让战神为他守着一个破宗门十年。

能让女帝在他死后一言不发。

能让天道亲自下界,只为还一份人情。

“师父,”小白忽然开口,“您和老宗主,长得很像。”

这句话,阿青昨天也说过。

林牧抬头看着这三个徒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穿越过来五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走错片场的倒霉蛋。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倒霉蛋”的身份,好像没那么简单。

“行。”

林牧开口,声音平静:

“我收了。”

小白笑了,折扇一合,躬身一礼:

“弟子小白,拜见师父。”

铁牛在旁边憨憨地笑:“三师弟好。”

小白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大个子,你叫我师弟?”

铁牛点头:“俺入门早,你是三师弟,没错。”

小白看向阿青:“二师姐?”

阿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角落,继续望着天。

小白:“……”

林牧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三个大佬凑一块儿,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下午,林牧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享受穿越以来最悠闲的时光。

铁牛在劈柴。

阿青在发呆。

小白在旁边摇着折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然后——

“砰——!”

山门又炸了。

林牧嘴角抽了抽。

这门,是新装的吗?

是。

早上刚装的。

现在又没了。

一队人马冲进院子,为首的是个锦衣中年,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个个气息外露,一看就是高手。

锦衣中年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林牧身上,冷笑道:

“林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昨天打伤我天剑宗长老的事,今天得有个说法!”

林牧看向小白。

小白摇着折扇,一脸无辜。

林牧看向阿青。

阿青望着天,根本没看这边。

林牧看向铁牛。

铁牛挠头:“师父,俺昨天说了,不杀人的。再动手,就破誓了。”

林牧:“……”

行,你们都有原则。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迎上去。

“这位是?”

锦衣中年冷笑:“天剑宗副宗主,剑无双。”

林牧点点头:“剑副宗主,欠债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但你们昨天上门欺负人的事,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

剑无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林牧,你脑子没病吧?你们青云宗就剩三个废物,我天剑宗上万弟子,你跟我讲说法?”

他身后护卫跟着大笑。

林牧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发现这些反派,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台词。

废物、就剩几个、拿什么跟我斗——能不能有点新意?

“废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小白摇着折扇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剑无双:

“你说谁是废物?”

剑无双皱眉:“你谁啊?”

小白想了想:“新来的,三徒弟。”

剑无双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屑地笑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小白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对,我确实毛没长齐。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剑副宗主。”

剑无双挑眉:“说。”

小白指了指天上:“剑副宗主知道,今天的天气,是谁定的吗?”

剑无双一愣:“什么?”

小白笑道:“今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是我安排的。本来想给师父一个好心情,结果你们来了。”

剑无双听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

小白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轰隆——!”

晴空霹雳。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剑无双面前三尺处。

地上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青烟袅袅。

剑无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护卫,齐刷刷后退三步。

小白收回手,笑眯眯地问:

“剑副宗主,您刚才说什么来着?废物?”

剑无双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白继续道:“对了,您天剑宗上万弟子对吧?我昨天闲着没事,翻了一下他们的命簿。”

他顿了顿,笑得人畜无害:

“那个叫剑无尘的内门弟子,阳寿还有六十年,但命格里写着‘意外坠崖’,您说奇怪不奇怪?”

剑无双瞳孔猛缩。

剑无尘,是他的独子。

“还有那个叫剑无心的长老,命格里写着‘渡劫失败,形神俱灭’,啧啧,真惨。”

剑无双双腿发软,直接跪了。

他身后护卫,跪了一地。

小白低头看着他,笑容依旧:

“剑副宗主,还要债吗?”

剑无双拼命摇头。

“那……滚?”

剑无双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二十多个护卫连滚带爬,一溜烟没影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牧看着那个焦黑的大坑,再看看小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发现,这三个徒弟里,最可怕的好像不是战神,也不是女帝。

是这个笑眯眯的“三徒弟”。

“师父,”小白转过头,一脸无辜,“他们打扰您晒太阳了,我让他们滚了,没动手杀人,够温柔了吧?”

林牧张了张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小白眨眨眼:“师父想让他们死,就是真的。师父不想,那就是假的。”

林牧沉默了。

所以,这真的是在威胁?

而且是用对方全家的命威胁?

他看向阿青,阿青依然望着天,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看向铁牛,铁牛憨厚地笑,冲小白竖起大拇指。

林牧深吸一口气。

行吧。

他这宗门,收的都不是普通人。

是一个比一个狠的那种。

夕阳西下。

林牧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问:

“小白,你之前说,认识老宗主?”

小白摇着折扇,点点头。

“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白沉默片刻,缓缓道:

“一个……很普通的人。”

林牧一愣:“普通?”

小白点头:“很普通,没什么修为,没什么背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林牧皱眉:“那他怎么认识你们的?”

小白看向铁牛,铁牛挠挠头。

看向阿青,阿青难得地转过头来。

小白笑了笑,说出一句让林牧愣住的话:

“师父,您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修为,不是天赋,不是背景。”

“是什么?”

小白看着他,认真地说:

“是善意。”

“老宗主他……没什么本事,但他有一颗最纯粹的善心。他救了铁牛,救了阿青,也救过我。”

“就因为这个?”

小白笑了:“就因为这个。”

林牧沉默了。

他看向铁牛,铁牛憨厚地点头。

看向阿青,阿青微微低头。

看向小白,小白难得地没有笑。

这三个站在三界顶端的大佬,就因为这“善意”,守着一个破宗门这么多年?

林牧忽然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宗主,好像也没那么神秘。

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几件普通的好事。

然后,就收获了三个最不普通的徒弟。

“师父。”

小白忽然开口。

林牧抬头。

小白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宗主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

小白顿了顿,缓缓道:

“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来得及收一个真正的徒弟。”

林牧愣住了。

小白看着他,笑了:

“现在,他有了。”

夜色渐深。

林牧躺在土炕上,望着那个还没补上的屋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穿越过来,一直觉得自己是走错片场的倒霉蛋。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身份,好像是一份礼物。

一份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留给他的礼物。

窗外,星光点点。

远处,隐隐传来铁牛打呼噜的声音。

角落里,阿青依然坐在那里,望着天。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大概回“上面”值班去了。

林牧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穿越第六天,他好像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