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收的徒弟,好像不太对劲

林牧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三天前,他还在公司加班赶方案,一抬头,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空空荡荡,只有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他揉了揉眼睛,心想做完这版就去睡,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就躺在了这间破茅屋里。

头顶是漏风的茅草,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林牧盯着那片漏风的屋顶,整整躺了三天,才勉强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一个叫“青云宗”的地方,身份是掌门。

听起来挺唬人,对吧?

掌门。

林牧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好歹是个领导,手底下怎么也得有个几百号人吧?出门前呼后拥,说话一言九鼎,小日子应该不错。

然后他见到了自己的宗门。

一间破茅屋。

三亩荒草地。

一口漏水的破锅。

外加两个徒弟。

没了。

就这。

林牧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问原身留下的记忆——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他脑子里——得知了一个更扎心的事实:

青云宗,曾经确实是个大宗门。

鼎盛时期,内门弟子三千,外门弟子两万,附属宗门三十六座,在方圆万里之内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然后老宗主仙逝了。

然后宗门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然后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牧躺在土炕上,望着漏风的屋顶,叹了口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的豪门沦落到只剩三个人,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师父!您醒了?”

一道憨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牧坐起来,看到一个大个子走进来。

这大个子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相,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一把生锈的斧头。

铁牛,大徒弟。

原身记忆里,这大个子是十年前被老宗主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就跟着老宗主。老宗主去世后,他一个人守着这破宗门,砍柴种地,愣是没离开过。

“师父,俺给您熬了粥。”铁牛端着个破碗走过来,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咱宗门没粮了,就剩这点,您先将就着。”

林牧接过碗,看着那清汤寡水的粥,心里五味杂陈。

三天了,他天天喝这玩意儿。

“铁牛啊,”林牧喝了一口粥,问道,“咱宗门,一直都这么穷吗?”

铁牛挠挠头,憨厚地笑:“也不是。以前老宗主在的时候,咱宗门可气派了。后来老宗主走了,弟子们都跑了,就剩下俺和阿青师妹。俺俩也不会别的,就种点地、砍点柴,够吃就行。”

林牧沉默了。

这大个子守着一个破宗门十年,就为了报答老宗主的收养之恩?

这份忠义,放在哪儿都难得。

“阿青呢?”林牧问。

铁牛朝外面努努嘴:“在院子里发呆呢。”

林牧端着碗走出茅屋,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天边发呆。

阿青,二徒弟。

原身记忆里,这姑娘是八年前老宗主从外面带回来的,据说当时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老宗主救活了她,她就留在宗门里了。

但从林牧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就没听这姑娘说过一句话。

不是不理人,是真的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望着天,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牧曾怀疑她是哑巴,但原身记忆里好像又不是——老宗主在的时候,她偶尔会开口,声音清冷得很。

老宗主一走,她就再也不说话了。

林牧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边。

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看什么呢?”林牧问。

阿青没回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牧也不在意,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

他就这么站着,陪她一起看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青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山泉水:

“云。”

林牧一愣:“什么?”

阿青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默默地走开了。

林牧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云?

这姑娘看了三天,就看云?

行吧,你们这些文艺青年,我是搞不懂。

他转身去找铁牛,准备了解一下宗门的具体情况。

毕竟现在他是掌门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吃等死吧?

“啥?欠债?”

林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铁牛。

铁牛一脸愧疚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师父,俺没跟您说。老宗主在的时候,为了给弟子们发月俸,跟隔壁的天剑宗借过一批灵石。后来老宗主走了,宗门没人了,这债就……就一直欠着。”

林牧深吸一口气:“欠多少?”

铁牛伸出三根手指。

林牧松了口气:“三百?”

铁牛摇头。

“三千?”

铁牛继续摇头。

林牧有种不祥的预感:“三万?”

铁牛小声说:“三十万。”

林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十万灵石?

他现在连三十个灵石都拿不出来!

“利滚利,现在好像……五十万了。”铁牛头埋得更低了,“天剑宗的人来过几次,说要是不还钱,就把咱这山头收走。俺说等新掌门来了再说,他们就一直等着。”

林牧扶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稳。

穿越三天,还没开始修炼,先背了五十万的外债?

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他们什么时候再来?”林牧问。

铁牛想了想:“按日子算,应该就这几天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从山门外传来。

林牧和铁牛同时扭头,看到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此刻已经碎成了渣。

五个人影踏着碎木屑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身后跟着四个黑衣随从,个个气息外露,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牧,滚出来!”

中年男子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林牧耳膜生疼。

他看了一眼铁牛,铁牛一脸紧张,攥紧了手里的斧头。

行吧,债主上门了。

林牧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上去,脸上堆出笑容:“这位前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少废话!”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你们青云宗欠我天剑宗五十万灵石,三年了,一分没还!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这山头交出来,自己选!”

林牧笑容不减:“前辈,五十万灵石不是小数目,您总得容我们凑一凑……”

“凑?”中年男子打断他,“你们青云宗就剩三个废物,拿什么凑?就凭那个只会砍柴的傻大个?还是那个天天发呆的哑巴?”

他身后四个黑衣随从哄然大笑。

“林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中年男子眯起眼睛,“我听说你们青云宗有个规矩,掌门的首徒可以继承宗门?这样,让你那个傻大个徒弟接我一掌,要是能接住,我再宽限你们三个月。要是接不住——”

他冷笑一声:“这山头,我今天就收了。”

林牧脸色一变。

他看向铁牛,这大个子虽然力气大,但根本没修炼过,怎么可能接得住这种明显是高手的一掌?

“前辈,这不公平……”

“公平?”中年男子仰天大笑,“林牧,你以为这还是三十年前?你们青云宗早就完了!我今天肯给你这个机会,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他身后随从笑得更大声了。

角落里,阿青依然坐着,望着天,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林牧攥紧了拳头。

五十万灵石,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可让铁牛去接一掌,那不是送死吗?

“师父。”

铁牛忽然开口。

林牧回头,看到这大个子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

是……为难?

“让俺试试吧。”铁牛挠挠头,“俺觉得,应该能接住。”

林牧急了:“你疯了?你根本没修炼过,这一掌下去你会死的!”

铁牛憨憨地笑:“师父,俺没那么容易死。”

他说完,不等林牧反应,迈步走到中年男子面前。

“俺接了。”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起来:“好,有种!看在你有胆量的份上,我只用三成功力,留你一条命!”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汇聚,隐隐有风雷之声。

林牧心脏提到嗓子眼,想冲上去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原地。

“别急,看着就行。”一个黑衣随从冷笑道,“让你们死个明白。”

中年男子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林牧虽然是外行,也能感觉到这一掌的威力——别说铁牛这个没修炼过的普通人,就是修炼过的修士,正面挨上也得重伤!

铁牛抬起手。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那么普普通通地,抬手,握拳,迎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

中年男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丈外的山壁上!

“轰隆!”

山壁被他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落下。

中年男子嵌在坑里,大口大口地吐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全场死寂。

四个黑衣随从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林牧也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角落里,阿青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了铁牛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望着天。

铁牛收回拳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师父,他好像……不经打。”

林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做到的?”

铁牛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用力一拍。”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是谁?”

铁牛挠头挠得更用力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师父,俺其实……以前当过几年战神。”

林牧大脑一片空白:“啥?”

“就是……北境战神。”

北境战神。

这四个字在原身的记忆里,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一个人,一把斧头,镇守北疆三十年。

代表着异族闻风丧胆,不敢越雷池一步。

代表着传说中的杀神,一夜之间斩杀三十七万敌军,血流成河。

就眼前这个憨憨的砍柴大个子?

那四个黑衣随从噗通跪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战……战神饶命!”

“战神恕罪!”

铁牛看着他们,憨厚地笑:“你们走吧,俺不杀人的。”

四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山壁,把已经昏迷的中年男子从坑里抠出来,架着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林牧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愣愣地看向铁牛。

铁牛被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师父,俺不是故意瞒着您的。”他小声说,“俺当年杀的人太多了,造孽太重,发誓不再动用修为。刚才那一拳……俺真没用灵力,就是单纯力气大。”

林牧喉咙发干:“你力气大?”

铁牛点头:“嗯,当年俺在北境的时候,一斧头下去,能劈开一座山。”

林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三年,这大个子天天砍柴,得是多大的耐心?

“还有……”铁牛忽然又开口,朝角落里努了努嘴,“阿青师妹,其实也比俺厉害。”

林牧再次愣住。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望着天的少女。

阿青依然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就在这时——

她缓缓站起身。

转身。

看向林牧。

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此刻忽然有了焦距。

“师父。”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

“您想问我是谁,对吗?”

林牧下意识点头。

阿青垂下眼帘,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界,曾经是我的。”

林牧没听懂:“什么意思?”

铁牛在旁边小声解释:“师父,就是……魔界以前是她管的,后来被人抢了,她受伤逃出来,被老宗主救了。”

林牧愣住了。

魔界?

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少女,是魔界的……主人?

阿青看着林牧,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父,”她轻声说,“您和老宗主,长得很像。”

说完,她转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继续望着天。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林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徒弟是北境战神。

一个徒弟是魔界女帝。

那他这个掌门,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父,”铁牛凑过来,憨厚地笑,“您饿不饿?俺去给您做饭。”

林牧看着这张憨厚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话:

“铁牛啊,咱宗门……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铁牛想了想,认真地说:

“师父,您要不先吃点东西?吃饱了,俺慢慢跟您说。”

林牧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他已经穿越了。

反正他已经有俩大佬徒弟了。

还能更离谱吗?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发现——

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夕阳西下。

破茅屋前,林牧端着碗,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铁牛在旁边憨厚地笑。

阿青在角落里望着天。

远处,天剑宗的山门里,那个被一拳打晕的中年男子刚刚醒来,正哭爹喊娘地跟宗主汇报情况。

宗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是北境战神?”

中年男子拼命点头。

宗主又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招惹青云宗。”

“那五十万灵石的债……”

宗主冷笑一声:“谁再提这事,自己去领三十大板。”

夜色渐深。

青云宗的破茅屋里,林牧躺在土炕上,望着漏风的屋顶,忽然笑出了声。

俩徒弟,一个战神,一个女帝。

他这掌门,好像当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