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清晨，青阳镇的雾气还未散尽，镇口的老槐树下已围满了人。
林尘站在人群前排，青布长衫的袖口被他攥得发皱。身旁的赵虎比他更紧张，这位来自邻村的少年昨夜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不住地搓着手：“林兄，你说……咱们真能被选上吗？听说青云宗的执事一眼就能看穿灵根好坏，要是被说资质差，那可太丢人了。”
林尘刚要开口，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指着东方的天际惊呼：“来了！是青云宗的飞舟！”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云雾深处驶来一艘流光溢彩的飞舟。那舟体长约十丈，通体由泛着灵光的沉香木打造，船舷雕刻着展翅的仙鹤，船顶悬着一面青色幡旗，“青云”二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飞舟破开云层时，带起的气流卷得地面落叶纷飞，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修为低微的镇民忍不住弯下了腰。
飞舟缓缓落地，舱门打开，率先走下的是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他面容冷峻，颔下三缕短须，腰间悬着块玉佩，目光扫过人群时，像淬了冰的刀子，让喧闹的镇口瞬间安静下来。
“在下青云宗外门执事王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修士特有的灵力震荡，“凡十六岁以下、已引气入体者，上前排队。”
林尘深吸一口气，拉着赵虎走出人群。同来的还有镇上另外三个少年，都是各家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修士，此刻个个面色发白，手脚发颤。
王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石，随手一抛，那石头便悬浮在半空，通体晶莹，隐隐有流光转动。“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第一个上前的是铁匠铺的儿子，他哆哆嗦嗦地将手按上去，测灵石只发出微弱的白光，像风中残烛。王坤眼皮都没抬：“凡灵根，不合格。”
少年脸唰地白了，低着头退到一边，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第二个是绸缎庄的千金，测灵石亮起淡红色的光，却驳杂不堪。王坤依旧摇头：“杂灵根，不合格。”
第三个少年灵根稍好，是下品火灵根，可王坤看了眼他炼气一层的修为，还是挥了挥手：“年纪超了半岁，资质也不够。”
轮到赵虎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按了上去。测灵石亮起土黄色的光，虽不算明亮，却颇为纯净。王坤眉头微挑：“中品土灵根，炼气二层……勉强合格。”
赵虎顿时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林尘扶了一把才站稳，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轮到林尘了。
他走到测灵石前，指尖因紧张微微发凉。王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林家的小子？”
“是。”林尘应道，缓缓将手掌覆在测灵石上。
就在掌心接触石头的瞬间，测灵石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像陡然绽放的青莲，光芒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金色，将周围半丈内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持续了足足三息才渐渐收敛，测灵石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灵纹，仿佛有生命在流转。
王坤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他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测灵石上的纹路：“上品木灵根，竟还带着金灵根的潜质……有点意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上品灵根！我的天，真是上品灵根！”
“难怪林小子这么厉害，原来是上品灵根啊！”
“这下林家要飞黄腾达了！”
林啸天站在人群后，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他身后的族老们互相搀扶着，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王坤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通体浑圆的丹药：“服下凝神丹，运转功法。”
林尘接过丹药，入手温润，一股清苦的药香钻入鼻腔。他仰头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丹田，原本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灵气瞬间平复。他盘膝坐下，依言运转《青元诀》，将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推送一周。
王坤伸出二指，一道微弱的灵力探入林尘体内，片刻后收回手指，点了点头：“炼气三层，根基还算扎实。不错。”
他从腰间解下两块青色令牌，分别递给林尘和赵虎：“令牌收好，三日后卯时在此集合，随我返回宗门。这三日好生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多谢仙师！”林尘和赵虎连忙躬身道谢，双手捧着令牌，指尖都在发颤。令牌是用某种玉石打造的，上面刻着“青云外门”四个字，还烙印着简单的传讯符文，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淡淡的灵气。
王坤没再多言，转身登上飞舟。舱门关闭的瞬间，飞舟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里，只留下满镇的惊叹和议论。
林家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将林尘和赵虎（赵虎家境普通，林家已决定认他做义子，带他一同准备）簇拥着往回走。一路上，恭喜声、赞叹声不绝于耳，林尘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心里却像揣了团火，又烫又亮。
回到林家，林母早已备好了饭菜，桌子上摆着灵米、灵鸡，还有一碗炖得浓稠的雪莲汤——这些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快坐下歇歇，娘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林母拉着林尘的手，眼圈红红的，不停地给他夹菜，“到了宗门要好好照顾自己，冷了要加衣，饿了要吃饭，别光顾着修炼……”
“知道了娘。”林尘笑着应着，把碗里的肉夹给母亲。
饭后，大长老把林尘叫到祠堂。祠堂里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大长老从供桌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个小小的储物袋。
“这《基础符箓大全》是当年你祖父留下的，虽只是入门级的符箓术，却讲得扎实，或许能帮你在外门立足。”大长老把书递给林尘，又拿起储物袋，“这里面有五十块下品灵石，二十粒聚气丹，还有一件防御法器——青鳞甲。都是族里的一点心意，你且收好。”
林尘看着木盒里的东西，鼻子一酸。他知道，这些东西几乎掏空了林家的库存。“大长老，这太贵重了……”
“拿着。”大长老打断他，眼神郑重，“到了青云宗，不比在家里。那里天才遍地，资源要靠抢，机会要靠争。你性子沉稳是好事，但也别太老实，该争的时候一定要争。记住，你不仅是你自己，你还带着林家的希望。”
“孙儿记住了。”林尘接过木盒，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三天，林尘除了陪伴父母，便是抓紧时间熟悉《基础符箓大全》。他发现自己对符箓竟有些天赋，不过两天时间，就已经能画出最简单的清心符。
出发前夜，林啸天把他叫到书房，拿出一幅绘制着青云山脉的地图。“这是我托人画的青云宗大致地形。外门在山脉最外围，条件艰苦，你要做好准备。内门弟子有单独的洞府，资源也多，你要尽快想办法进内门。”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是外门的藏经阁，据说有不少基础功法，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别总盯着咱们林家的《青元诀》。还有，遇到事情多忍让，但若是有人欺到头上来，也别怂——咱们林家的骨头，还没软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林尘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卯时，天还未亮，林尘背着简单的行囊，与赵虎一同来到镇口。王坤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被选中的少年，都是附近城镇的修士。
“人齐了，出发。”王坤祭出飞舟，舱门大开。
林尘回头望了一眼，林啸天和林母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有些模糊。他对着父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青阳镇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林尘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熟悉的土地渐渐消失在云海中，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离别的怅然。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云令牌，指尖传来玉石的温润。
青云宗，我来了。
他不知道，这艘飞舟载着的不仅是他的人，更是他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命运。那座看似光鲜亮丽的仙门，等待他的不是坦途，而是足以磨碎一切骄傲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