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阳骄子

晨露未晞,青阳镇东头的林家演武场已聚满了人。

青砖铺就的场地上,霜气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纱,被数十道身影带起的风卷得四散。最惹眼的是场中央那个青衣少年,他双目轻阖,双手掐着引气诀的印诀,周身萦绕的淡白色灵气正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像一团被驯化的云雾。

“就是他?林家那个十六岁的娃?”围观的镇民踮着脚往前凑,压低了声音议论,“听说要冲击炼气三层了,这要是成了,咱们青阳镇百年都未必能再出一个。”

“嘘——小声点,没看见林家的族老都在台上坐着吗?”

高台上,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紧锁场中少年。为首的大长老指尖捻着胡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左侧的二长老捧着茶盏,茶水晃出了半盏也未察觉;最右侧的三长老干脆直起身,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灼。

他们身后,站着林家现任家主林啸天。这位常年板着脸的中年汉子,此刻后背的青布长衫已被冷汗浸出深色的印记,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攥成了拳。

场中少年名为林尘,是他的独子。

半个时辰前,林尘刚结束一夜苦修,主动提出要在此刻引气冲关。按常理,修士突破境界需选灵气最盛的巳时,可他偏说此刻心湖澄澈,正是最佳时机。林啸天虽忧心忡忡,却也拗不过儿子那股近乎执拗的沉稳——这孩子打小就和旁的少年不同,别家娃还在玩泥巴时,他已能把祖传的《青元诀》背得滚瓜烂熟;十二岁引气入体时,更是硬生生忍着经脉胀痛,三天三夜没合眼,直到灵气在丹田扎根才肯松气。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自林尘体内传出,像初春冰层碎裂的脆响。他周身的灵气突然剧烈翻涌,原本柔和的白雾瞬间变得凌厉,竟在青砖地上割出细密的纹路。

“成了!”负责记录修为的族叔林忠猛地跺脚,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灵气凝实,丹田共鸣,是炼气三层!真的是炼气三层!”

演武场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林家子弟们抛起手中的木剑,镇民们拍红了巴掌,连高台上的三位族老都不约而同地捋起了胡须,脸上的皱纹笑成了沟壑。

林啸天一个箭步冲到场中,大手按在林尘肩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好小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眼眶却红得发亮。

林尘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眸中还残留着灵气冲刷后的莹光。他对着父亲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幸不辱命。”

“什么辱不辱命,这是天大的喜事!”大长老拄着拐杖快步走下高台,拐杖笃笃地敲在地上,“我林家自迁来青阳镇,三百年来最高不过筑基初期,如今出了你这等天才,何愁不能重振门楣?”

二长老跟着上前,从袖中摸出个玉瓶塞给林尘:“这里面是三粒聚气丹,你刚突破,正好用来稳固境界。”三长老也不甘示弱,解下腰间的玉佩:“这是暖玉符,能温养经脉,你且戴着。”

林尘一一谢过,将礼物小心收好。他知道,这些东西对家大业大的修真家族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仅靠着镇上几处灵田维持的林家而言,已是压箱底的宝贝。

接下来的三日,林家府邸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青阳镇的里正带着乡绅送来鎏金匾额,邻镇的修真小家族也派人送来贺礼,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铁山派长老,都托人送来了一柄淬炼过的精铁剑。

林尘成了整个青阳镇的焦点。走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无论老少都会恭敬地唤一声“林小仙师”;杂货铺的老板硬要塞给他两串糖葫芦,说沾沾仙气;连最调皮的孩童见了他,都乖乖地垂手站好。

可他依旧每日天不亮就去演武场,把《青元剑法》练到晨光铺满剑身才肯停下。这套黄阶中品的剑法他已练了五年,剑招早已刻进骨子里,可每次挥剑时,他还是会对着空气里的虚影仔细揣摩——父亲说过,基础越扎实,将来的路才能走得越稳。

这日清晨,林尘刚收剑,就见林啸天站在演武场边,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笺。

“爹?”他走过去,见父亲眉头紧锁,不由得有些疑惑。

林啸天叹了口气,将信笺递给儿子:“青云宗的外门执事七天后会来青阳镇,说是要挑选资质出众的少年入宗门。”

“青云宗?”林尘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曾在族中古籍里见过这三个字。那是方圆千里内最顶尖的修仙宗门,传说中占据着九条龙脉汇聚的青云山脉,门中弟子逾十万,光筑基期修士就有上千,更有化神期的老祖坐镇。对他们这些小镇修士而言,能进青云宗,就像凡人考上了金科状元,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青云宗的门槛不是很高吗?”林尘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发紧,“我这点修为……”

“你上品木灵根,十六岁炼气三层,放在青阳镇是天才,到了青云宗或许不算什么。”林啸天打断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必须去。林家的灵脉撑不起你的天赋,留在这,你最多只能修到筑基中期,可去了青云宗,或许有朝一日能摸到金丹的门槛。”

他顿了顿,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声音低沉下来:“爹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看着你能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林尘攥紧了手中的铁剑,剑身在晨光里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他想起古籍里描述的青云宗:云雾缭绕的仙山,御剑飞行的修士,能活上千年的大能……那些曾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画面,此刻仿佛变得触手可及。

“爹,我去。”他抬起头,眸中没有丝毫犹豫,“我一定能被选上,一定能在青云宗站稳脚跟。”

林啸天看着儿子眼中的光,仿佛看到了林家未来的希望。他拍了拍林尘的后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时,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演武场的青石地上,还残留着昨夜修炼的剑痕。林尘望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印记,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不知道,七天后那场看似是机缘的选拔,会将他从云端狠狠拽入泥沼,让他在名为“青云”的炼狱里,尝尽人间冷暖,直至浴血重生。

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踏入那座仙门,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