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教皇殿,一路无人敢拦。
我没有回殿内安排的居所,只是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神色清冷的千仞雪。
“跟我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拒绝的笃定。
千仞雪微怔,望着我眼底那份不含半分亵渎的认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胡列娜识趣地留在原地,只远远目送。
她知道,有些话,只属于眼前这两个人。
武魂殿后山,一片无人打扰的断崖。
脚下云雾翻涌,风声轻啸,远处是整片武魂城的盛景,近处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千仞雪金色长发随风轻扬,天使武魂的光晕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却掩不住眉宇间那层与生俱來的阴郁。
败给唐三的不甘。
与比比东之间如同冰炭的关系。
还有从小到大,那份怎么也填不满的疏离与隔阂。
“你带我来这里,想说什么?”
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少主的高傲,却少了几分戒备。
我转过身,直视着她那双清澈却藏满伤痕的眼眸。
没有迂回,没有铺垫,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我知道你和比比东之间,从来都不像母女。”
“你恨她冷漠,恨她对你不管不问,恨她永远对你带着刺。”
千仞雪脸色微变,下意识要开口。
我抬手,轻轻打断她。
“但你不知道她的过去。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知道什么?”
我缓缓开口,将那段被武魂殿彻底掩埋、血腥而肮脏的秘辛,一字一句道出。
“比比东年轻时,是武魂殿最惊艳的天才,也是千寻疾最得意的弟子。”
“她那时候,很干净,也很温柔,心里爱着一个人——玉小刚。”
提到玉小刚,千仞雪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听过这个名字,却从不知道,这人曾在比比东心里占据那么重的分量。
“她想和玉小刚离开武魂殿,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千寻疾……不会允许。”
“他打造了一间不见天日的监牢,亲手把自己的弟子,囚禁在了里面。”
千仞雪指尖猛地一颤。
“囚禁?”
“是。”
我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地狱路淬炼出的寒意,
“为了把她永远绑在武魂殿,为了毁掉她和玉小刚的一切,千寻疾玷污了她。”
“你就是那之后,才出生的。”
轰——
千仞雪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
她从小听到的,是父亲千寻疾伟岸英明,是教皇比比东冷酷无情。
可真相……竟然如此颠覆。
“不……不可能……”
她低声喃喃,金色魂环都微微不稳。
“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继续道,
“后来,千寻疾带着菊鬼双斗罗,去围捕十万年蓝银皇,被归来的唐昊一锤重伤,濒死返回武魂殿。”
“那一天,比比东忍辱多年,终于出手。”
“她亲手报仇,吞噬了千寻疾的修为与生命,以此为契机,打开了罗刹秘境,走上了罗刹神之路。”
话音落下。
断崖之上一片死寂。
千仞雪怔怔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多年的认知、怨恨、不解、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是比比东恨她、厌弃她。
却从不知道,比比东所承受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与黑暗。
而自己的出生,对比比东而言,不是希望,而是一生都抹不掉的伤疤。
难怪……
难怪她永远那么冷,那么狠,那么不近人情。
难怪她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带着复杂到极致的痛苦与恨意。
不是恨她。
是恨那段让她生不如死的过往。
千仞雪肩膀微微颤抖,一向高傲到从不低头的天使少主,此刻眼底竟泛起一层水光。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上前一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一个让她安心的距离,声音温和却坚定。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原谅她。”
“你们之间的仇与怨,太深,太重,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
“我只是不想你再活在误会里,不想你一边恨她,一边又因为她的冷漠而难过。”
千仞雪猛地抬头,看向我。
眸中震惊、茫然、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眼前这个人,刚从地狱归来,敢硬撼教皇威压,敢在大殿之上护着她。
现在,又把这样一段惊天秘辛,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她声音轻颤,
“这些秘密,一旦泄露,必死无疑。”
我看着她,眼神坦荡而认真,没有半分遮掩。
“因为你是千仞雪。”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活在一无所知的痛苦里。”
风轻轻吹过。
千仞雪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不是教皇殿里的下属,不是杀戮之都出来的杀神。
而是一个全心全意、只为护着她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雾都换了几重。
最终,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你……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教皇?”
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
杀神气息内敛,只剩下温柔与笃定。
“不怕。”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
“更因为——从今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千仞雪望着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心底那道因为战败、因为亲情冰冷而紧闭的门,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来自地狱、却暖如暖阳的光,照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