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往陈留

刘由决定走了。

不是现在就走,是先把事情安排好,等土豆玉米都种下去,等那二百多口人能自己运转起来,再走。

但他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早上,刘由正在地里教人给土豆培土——贾思勰说,土豆长到半尺高的时候,要在根部堆土,这样结的土豆才多——张牛儿跑过来,脸色古怪:

“刘大哥,外面又来了个人。”

刘由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人?”

“说是……颍川来的,找您的。”

颍川?

刘由心里一动。

颍川是人才窝,荀彧、荀攸、郭嘉、戏志才、徐庶……都是颍川的。

难道又来个名人?

他放下锄头,往村口走去。

村口,典韦正叉着腰,瞪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个破布包袱,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看着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刘由走过去,那人看见他,眼睛一亮,拱手行礼:

“敢问可是刘由刘公子当面?”

刘由点点头:“我是。你是……”

“在下颍川戏志才,”那人说,“特来投奔。”

刘由愣住了。

戏志才?

那个被荀彧推荐给曹操、曹操“与语大悦”的戏志才?

那个英年早逝、让曹操痛惜不已的戏志才?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看着像随时会倒下的年轻人,是戏志才?

“你……你认识我?”刘由问。

戏志才摇摇头:“不认识。但在下听说,此处有位刘公子,收留流民,开荒种地,颇有奇能。在下在颍川待不下去了,想来碰碰运气。”

刘由看着他,忽然问:“你脸色这么差,多久没吃东西了?”

戏志才苦笑:“三天。”

刘由二话不说,转身朝村里喊:“郭嘉!盛碗粥来!”

郭嘉很快端着一碗粥跑过来。

刘由接过,递给戏志才:“喝。”

戏志才愣了一下,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几口就喝完了。

喝完,他抹了抹嘴,又要拱手行礼,刘由摆摆手:

“别客气了。先进村,歇歇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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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被安排在郭嘉旁边住下。

郭嘉对这个新来的“老乡”很好奇,凑过去问这问那。戏志才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发现郭嘉也是颍川人,话匣子就打开了。

刘由在旁边听着,渐渐拼凑出戏志才的来历——

他家在颍川阳翟,和郭嘉老家隔得不远。家里原本是小地主,黄巾来了,什么都没了。他一个人逃出来,想去投奔朋友,朋友却已经死了。流落街头的时候,听说了刘由的事,就一路要饭找过来。

“来了就好。”刘由说,“先养好身体,别的事以后再说。”

戏志才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感激,还有好奇。

“刘公子,在下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收留这么多人?”

刘由想了想,说:“因为我被人收留过。”

戏志才一愣。

刘由没再多解释,站起来走了。

他没法解释。

难道说,我穿越过来,差点被砍死,是系统救了我?

还是说,我前世是个程序员,天天加班,没时间交朋友,现在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这些人,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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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来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刘由照例去地里查看庄稼。土豆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绿油油的叶子铺了一片;玉米也有一尺多高,看着喜人;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

他正蹲在地里拔草,郭嘉忽然跑过来,脸色发白:

“刘大哥!戏先生他……他吐血了!”

刘由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草就往回跑。

戏志才住的棚子里,他正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面前的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触目惊心。

刘由蹲下,抓起他的手腕——脉象又弱又快,典型的失血症状。

“怎么回事?”他问郭嘉。

郭嘉摇头:“不知道。我早上起来,就看见他这样了。”

戏志才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刘……刘公子,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刘由没理他,飞快地回想华佗教过的那些知识。

吐血,可能是肺的问题,也可能是胃的问题。戏志才本来就瘦弱,又饿了好几天,身体早就到极限了。这几天虽然喝了粥,但底子太差,扛不住了。

“典韦!”刘由喊。

典韦冲进来:“咋了?”

“去把华佗找来!快!”

典韦转身就跑。

刘由把戏志才放平,用湿布敷在他额头上,又让郭嘉去熬一碗小米粥——要最稠的,加几颗红枣。

戏志才看着他忙活,忽然笑了。

“刘公子,你……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刘由手上动作不停:“闭嘴,省点力气。”

戏志才没闭嘴,继续说:“我……我这条命,不值钱……你不用……”

“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刘由打断他,“是我说了算。”

戏志才愣住了。

刘由看着他,忽然问:“你想活吗?”

戏志才张了张嘴,没说话。

刘由替他回答:“你想活。不然你不会从颍川一路要饭过来。既然想活,就给我撑住。华佗马上就到。”

戏志才看着他,眼圈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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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来得很快。

典韦几乎是把他扛回来的——这老头儿跑不动,典韦干脆把他往背上一背,一路狂奔。

华佗被放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喘得说不出话。

刘由顾不上客气,拉着他到戏志才跟前:“华先生,你看看他。”

华佗喘了几口气,蹲下来,给戏志才把脉。

把了很久。

久到刘由心里越来越沉。

终于,华佗站起来,摇了摇头。

刘由心里一凉:“不行?”

华佗说:“不是不行。是太晚了。”

他指了指戏志才的胸口:“他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拖了半年,肺都快烂完了。要是早半年让我治,还有救。现在……”

刘由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用麻沸散呢?”

华佗一愣:“麻沸散?”

“对。”刘由说,“让他昏睡过去,你开刀,把烂掉的部分切掉。然后缝合,养着。”

华佗瞪大眼睛:“开刀?切掉?这……这闻所未闻!”

刘由看着他:“你研究麻沸散,不就是为了开刀做手术吗?”

华佗愣住了。

他是为了这个。

但这么多年,他只敢在四肢上动刀,从没想过开胸。

“这……这太冒险了……”

“不做,他死。做了,还有一线希望。”刘由说,“华先生,你愿意试试吗?”

华佗看着戏志才,又看着刘由,手都在抖。

他是郎中,救过无数人,但从没做过这么大的手术。

万一失败,人死在他手上,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戏志才忽然开口了:“华先生,做吧。”

华佗看向他。

戏志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反正都是死,不如让您试试。万一成了,我还能多活几年。万一不成……也算给郎中们探个路。”

华佗的手不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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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在当天下午进行。

华佗用麻沸散让戏志才昏睡过去,刘由在旁边打下手——递刀、递针、递药。典韦和郭嘉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整个过程,刘由这辈子都忘不了。

华佗的手极稳,刀极准,切开皮肉,露出肋骨。然后用锯子锯开肋骨,露出里面的肺。

刘由差点吐了。

他前世是个程序员,哪见过这个?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是戏志才唯一的活路。

华佗仔细检查了肺部,找到了病灶——一块拳头大的烂肉,颜色发黑,散发着恶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除。

刘由递刀,递药,递针。

一个时辰后,手术结束。

华佗缝合了伤口,敷上止血的药,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汗透。

“成……成了……”

刘由也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叮!检测到宿主协助华佗完成首例开胸手术,触发“医学突破”成就!】

【戏志才欠你:200点人情值(救命之恩)】

【华佗欠你:150点人情值(学术交流之恩)】

【当前人情值:310 + 350 = 660点】

刘由看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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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刘由的脸。

刘由靠在墙上打瞌睡,旁边放着半碗凉了的粥。

戏志才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刘公子……”

刘由猛地睁开眼,看见他醒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醒了?”

戏志才点点头。

刘由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华先生!他醒了!”

华佗冲进来,给戏志才把脉。

他把了很久脉,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活了。”

戏志才看着他,又看着刘由,忽然问:“刘公子,你为什么救我?”

刘由想了想,说:“因为你是个人。”

戏志才愣住了。

刘由继续说:“是人就该活着。能救就救,没那么多为什么。”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刘公子,我戏志才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刘由摆摆手:“别。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借你一条,以后你得还。”

戏志才笑了。

“怎么还?”

刘由想了想,说:“好好活着,多干点有用的事。”

戏志才点点头:“好。”

【系统提示:戏志才与宿主关系升级为“欠债之交”。】

【欠债之交:特殊关系,双方可互相欠债,互相帮助,不计入普通人情值。】

刘由看着这个提示,若有所思。

欠债之交?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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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醒来后,刘由又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村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张牛儿管日常,刘二狗管治安,李大管那八个溃兵,华佗负责医馆,郭嘉负责记账。

戏志才躺在床上,看着刘由忙里忙外,忽然说:

“刘公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刘由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戏志才笑了:“你这几天把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不是要走是什么?”

刘由沉默了一会儿,说:“嗯,要去陈留。”

“投曹操?”

“对。”

戏志才点点头:“那是个明主。去吧。”

刘由看着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现在去?”

戏志才摇摇头:“不问。你自有你的道理。”

刘由笑了。

这戏志才,果然聪明。

“好好养病。”刘由站起来,“等我从陈留回来,再来看你。”

戏志才点点头。

刘由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戏志才在后面说:

“刘公子,你是个好人。”

刘由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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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刘由就醒了。

他推开门,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

张牛儿、刘二狗、李大、郭嘉、华佗……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流民。

二百多口人,静静地站在晨光里。

刘由愣住了。

张牛儿走上前,抱拳行礼:“刘大哥,俺们来送你。”

刘由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都回去吧。又不是不回来。”

没人动。

刘由叹了口气,走到张牛儿面前,低声说:“我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让典韦处理,他拳头硬。”

张牛儿狠狠点头。

刘由又走到郭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好好跟华先生学医。等我回来,要考你。”

郭嘉眼圈红了,却硬撑着没哭。

刘由最后走到华佗面前,拱了拱手:“华先生,戏志才就拜托你了。”

华佗点点头:“放心吧。”

刘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村口。

典韦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站着五十个青壮——都是他挑出来的,愿意跟他去陈留的。

刘由翻身上马——这马是夏侯廉送来的,说是曹操的一点心意——朝村里的人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

然后,他打马前行。

典韦带着五十个人,跟在后头。

走了很远,刘由回头,还能看见村口那些人影。

他们还在那儿站着。

刘由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陈留,还有一百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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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二十里,队伍停下来休息。

刘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喝着水,忽然听见典韦喊:

“刘兄弟!那边有个人!”

刘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长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动不动。

刘由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他蹲下,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

再一看,那人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写着几个字——

《治论》

刘由愣住了。

他再看那人的脸,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喂。”刘由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那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刘由,先是一愣,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刘由按住他:“别动。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两……两天……”

刘由回头喊:“拿水来!”

典韦递过水囊。

刘由把水囊凑到那人嘴边,慢慢喂他喝了几口。

那人喝完水,精神了一些,看着刘由,问:

“你……你是何人?”

刘由想了想,说:“一个想躺平的人。”

那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躺平?这乱世,躺不平的。”

刘由也笑了。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在路上吗?”

那人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

“在下戏志才,敢问恩公大名?”

刘由愣住了。

戏志才?

他不是在村里养病吗?

等等——

不对。

这个是年轻的戏志才?

那个躺在村里的,是已经病入膏肓的戏志才?

两个戏志才?

【系统提示:检测到时间线异常。】

【此人确为戏志才,但来自不同的时间节点。】

【当前时间线:184年,此人应为20岁。村中戏志才应为28岁。】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保持冷静,正常应对。】

刘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我叫刘由。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年轻的戏志才苦笑:“去投奔朋友,结果朋友死了。想回颍川,又没钱。饿了两天,晕在这儿了。”

刘由看着他,又想起村里那个躺在床上的戏志才。

八年后的戏志才。

一样的人,一样的命运。

差点死在路边。

刘由忽然有点感慨。

他伸手,把年轻的戏志才拉起来。

“走吧,跟我一起。”

年轻的戏志才愣住了:“跟你?去哪儿?”

“陈留。”刘由说,“投奔曹操。”

戏志才看着他,忽然问:“你认识我?”

刘由摇摇头:“不认识。但看你手里的竹简,应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有用。”

戏志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治论》,又看了看刘由。

然后他笑了。

“好。我跟你去。”

【叮!年轻的戏志才欠你:200点人情值(救命之恩)】

【当前人情值:660 + 200 = 860点】

刘由看着这个数字,忽然想起村里那个戏志才也欠他200点。

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欠了他两份人情。

这账,以后怎么算?

管他呢,先收了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

典韦凑过来,小声问:“刘兄弟,这人谁啊?”

刘由说:“一个聪明人。”

典韦挠了挠头:“聪明人?比郭嘉那小子还聪明?”

刘由想了想,说:“差不多吧。”

典韦看了看年轻的戏志才,又看了看刘由,忽然说:

“刘兄弟,俺发现你有个本事。”

“什么本事?”

“专捡聪明人。”典韦咧嘴笑了,“郭嘉一个,这个又一个。以后俺得跟紧你,沾点聪明气。”

刘由被他逗笑了。

“行,跟着吧。”

年轻的戏志才走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个骑马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人,为什么救他?

为什么看见他的竹简,就确定他是读书人?

为什么知道他要去投奔曹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不简单。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