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内门·情愫暗生

外门大比结束三日后,凤清歌接到了进入内门的通知。

通知是由外门大长老亲自送来的——那位须发皆白的青袍老者笑眯眯地站在丙字三号院门口,亲手把一枚刻着“太虚”二字的玉牌交到她手里。

“从今日起,你就是太虚仙宗内门弟子了。”他抚须而笑,“丫头,好好修,老夫看好你。”

凤清歌接过玉牌,微微颔首:“多谢大长老。”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争气。”大长老摆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问剑峰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处。君临渊那小子亲自吩咐的,让你搬过去。”

凤清歌微微一怔。

问剑峰?

那是君临渊修行的地方,整个太虚仙宗十二峰之一,历来只有君家嫡系和核心弟子才能入住。她一个新入内门的弟子,怎么有资格住那儿?

大长老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呵呵道:“君临渊那小子说,你修炼的功法特殊,需要他亲自盯着。所以就把你安排到问剑峰了——离他近,方便指点。”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凤清歌一眼。

“丫头,君临渊那小子,可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凤清歌神色不变,淡淡道:“大长老误会了,君师兄只是尽师门之谊。”

大长老哈哈一笑,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凤清歌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牌,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君临渊……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

问剑峰,半山腰。

一座清幽的小院掩映在翠竹之间,院中种着几株梅花,此时正值初冬,梅花含苞待放,暗香浮动。

凤清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三间正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厅。厨房和杂物间在院子角落,柴火整齐地码放着,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一般。

她走进卧室,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弟子服,素白的衣料,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正是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衣服上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亲启”

字迹清冷俊逸,如松间明月。

凤清歌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衣物已备好。隔壁院子是我住处,有事随时来找。——君临渊”

她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一瞬。

隔壁院子?

她走出院子,朝左边看去——十几丈外,果然有一座更大的院子掩映在竹林深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

他又朝右边看去——右边的山坡上,种满了梅花,此时还未到花期,只有满山遍野的枯枝。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手中的信。

这人,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屋内。

——

傍晚时分,凤清歌正在屋内整理行李,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推门出去,看见君临渊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白衣如雪,清冷如月,站在暮色中,像一幅画。

“还没吃饭吧?”他淡淡道,把食盒递过来,“厨房做的,顺便给你带一份。”

凤清歌接过食盒,目光落在他脸上。

君临渊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多谢君师兄。”她道。

君临渊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去我那里修炼。”他的声音很淡,“辰时,别迟到。”

说罢,他继续朝前走去,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凤清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人,还真是……

她提着食盒回到屋内,打开一看——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

翌日清晨,辰时。

凤清歌准时出现在君临渊的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院子里比她的住处大得多,青石铺地,几竿翠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院角还有一座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

君临渊正站在池塘边,手里捏着一点鱼食,正喂着那些锦鲤。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了凤清歌一眼。

“来了?”他放下鱼食,走到石桌旁坐下,“坐。”

凤清歌在他对面坐下。

君临渊看着她,开门见山:“你的《太虚心经》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凤清歌如实道:“第一层九层圆满,第二层已经开始修炼。”

君临渊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修炼第二层之前,你需要先巩固第一层的根基。”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整理的修炼心得,你先看看。”

凤清歌接过,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每一句都是关于《太虚心经》修炼的要点和难点,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甚至画了示意图,标注了灵力运行的路径和技巧。

这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写完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君临渊。

君临渊神色如常,淡淡道:“《太虚心经》修炼难度极大,历代能修成的人屈指可数。你虽然有天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凤清歌握紧手中的册子,轻声道:“多谢君师兄。”

君临渊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若是修不成,丢的是我的脸。”

他顿了顿,又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来我这里修炼一个时辰。遇到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凤清歌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君临渊详细讲解了《太虚心经》第二层的修炼要点。

他讲得很细,细到每一个灵力运行的节点都反复强调。有时候凤清歌还没开口问,他就已经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提前讲了出来。

凤清歌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人表面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做起事来,却比谁都细致周到。

这份修炼心得,怕是他熬夜写的吧?

一个时辰后,君临渊讲完最后一个要点,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他看向凤清歌,“回去好好消化,明天继续。”

凤清歌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君师兄。”

君临渊抬眼:“嗯?”

凤清歌看着他,认真道:“你的修炼心得,写得很好。谢谢。”

君临渊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凤清歌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弯了弯,转身离去。

身后,君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良久,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池塘里的锦鲤。

那几条锦鲤正欢快地游着,抢食他刚才扔下的鱼食。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丫头说“谢谢”时的眼神——

清澈,认真,没有半点虚假。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辰时,凤清歌准时出现在君临渊的院子里,听他讲解修炼心得。有时候讲完课,君临渊会留她吃午饭——依然是食堂做的,顺便多带一份。

傍晚时分,凤清歌在自己院子里修炼,巩固白天学到的东西。

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窗外,送来一朵花,一张纸条,或者一小壶酒。

日子平静得像一幅画。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冬日的傍晚,凤清歌修炼完毕,推门出来透气。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山坡上的梅花不知何时开了,满山遍野的嫣红,在暮色中格外好看。

她信步走上山坡,在梅林中穿行。

走到半山腰,她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梅树下,君临渊正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红梅如霞。

他静静站在树下,看着远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清歌本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君临渊回过头来,看见是她,微微一怔。

“你怎么在这儿?”

凤清歌道:“出来走走,看见梅花开了,就上来看看。”

君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站在梅树下,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沉默了一会儿,君临渊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风,“小时候,我娘经常带我来这儿看梅花。”

凤清歌侧头看他。

君临渊的目光落在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就指着那些梅花告诉我,做人要像梅花一样,不管多冷的天,都要开得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后来她不在了,我就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凤清歌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是君临渊第一次跟她说起自己的事。

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清冷如霜、拒人千里之外的人,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

“君师兄。”她轻声道。

君临渊转头看她。

凤清歌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梅花开得很好看。你娘说得对。”

君临渊微微一怔,旋即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凤清歌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很轻,却让周围的梅花都失了颜色。

——

与此同时,远处的一棵树上。

一道红色的身影抱臂而立,隔着满山梅花,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夜无痕的脸色不太好看。

“并肩赏梅?”他咬着牙,“姓君的小白脸,还挺会撩。”

他从怀里掏出一朵红玫瑰,看了看,又塞回去。

“不行,玫瑰太俗了。这种时候得送点不一样的。”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红色的身影一闪,消失在暮色中。

——

当晚,凤清歌回到院子,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

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那熟悉的狂放字迹:

“北冥魔宫特供梅花酿。

比那姓君的小白脸的梅花好看多了。——夜无痕”

凤清歌看着这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她打开坛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她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清冽甘醇,确实是好酒。

她端着酒杯,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下,远处的树梢上,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抱着双臂,一脸不爽地看着她。

凤清歌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那红色身影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

他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朝她举了举。

月光下,两人隔着夜色,对饮了一杯。

——

夜深了。

凤清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傍晚,梅林中,君临渊说的那些话。

“后来她不在了,我就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又想起窗台上那坛梅花酿。

那个张扬恣意的魔宫少主,嘴上说着“比姓君的小白脸的梅花好看多了”,实际上却送来了一坛梅花酿。

这两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张扬如火。

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她。

凤清歌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前世活了三千多年,什么情情爱爱没见过?

可这一世,这两个人,却让她有些……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

不想了。

修炼要紧。

她闭上眼睛,沉入修炼之中。

窗外,月光如水。

两座院子,三个人,各怀心事。

——

翌日清晨,辰时。

凤清歌准时出现在君临渊的院子里。

君临渊已经在等她了,照例站在池塘边喂鱼。

看到她进来,他淡淡道:“昨晚睡得好吗?”

凤清歌道:“还好。”

君临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照常讲解修炼心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临走时,他忽然叫住她。

“凤清歌。”

凤清歌回头:“嗯?”

君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道:“傍晚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去赏梅。”

凤清歌微微一怔。

君临渊别开目光,淡淡道:“梅花开得正好,一个人看浪费了。”

凤清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弯了弯。

“好。”

——

傍晚时分,两人再次在梅林相遇。

这次不是偶遇,是相约。

暮色四合,满山梅花如霞似锦。两人并肩走在梅林中,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昨天那棵老梅树下,君临渊停下脚步。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这里的梅花,是我娘亲手种的。”

凤清歌看着他。

君临渊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梅树上,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故人。

“她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这些梅花。”他的声音很轻,“她说,等梅花开了,她就能看见。”

凤清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她能的。”

君临渊转头看她。

凤清歌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她种下的梅花,开得这么好。她一定看得见。”

君临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收回目光,轻轻笑了。

“谢谢。”

这次轮到他道谢了。

凤清歌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远处,树上。

夜无痕咬着牙,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手里的酒壶都快捏变形了。

“一起赏梅?”他磨着牙,“姓君的,你这是要跟本座抢人?”

他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腊月初三,姓君的小白脸约凤清歌赏梅,行为极其可疑。”

写完后,他收起小本本,恨恨地灌了一口酒。

“行,你赏梅,本座就赏你。”

他盯着君临渊的背影,桃花眼中满是警惕。

——

夜深了。

凤清歌回到院子,发现窗台上又放着一坛酒。

这次是一坛桃花酿。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比梅花酿更好喝的桃花酿。

下次赏花,能不能赏桃花?——夜无痕”

凤清歌看着这张纸条,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人,还真是……

她端起桃花酿,推开窗。

月光下,远处的树梢上,那道红色的身影正朝她挥手。

凤清歌举起酒坛,朝他示意了一下。

那道红色身影立刻笑了起来,也举起酒壶回应。

月光下,两人隔着夜色,又对饮了一杯。

——

屋内,凤清歌放下酒坛,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两样东西上。

左边是君临渊的修炼心得,厚厚一沓,字迹清冷俊逸。

右边是夜无痕的桃花酿,酒香四溢,带着几分张扬肆意。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