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幼笙自小深受家人宠爱,要什么有什么,且他的祖父官居一品,整个京城也没几个敢惹他。
而李稷安从十四岁开始便离京镇守边关,景德帝离世前才回来,执掌朝堂后也是深居简出,除了上朝一般时候是看不到他的,所以白幼笙不认得李稷安。
只觉得傅蓉前面站着的李稷安一身贵气,可在这京城,贵气的人多了!
于是蛮横的开口,“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蓉蓉,你怎么找这么一个小白脸,能保住你么?我....”
话音未落,李稷安抬腿便是一脚,力道沉猛。
“嘭——”
白幼笙整个人被直接踹飞,“噗通”一声重重砸进池塘,沉下去许久都没了动静。身边小厮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跳下水去捞人——若是白七少爷在这里出了半点差池,他们所有人都得赔命。
恰在此时,长公主匆匆赶来,身旁跟着神色焦灼的傅二夫人。
听闻傅家小姐落水,傅二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她深知自家女儿傅蓉的性子,这般冒失落水的,十有八九不是她。今日同来的,还有大房的傅灵与傅瑶。长公主听说此事,也跟着过来查看,一众夫人小姐便紧随其后。
直到看见立在摄政王身侧的傅华,傅华刻意偏了偏身,将身后的傅蓉露了出来。傅二夫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可下一瞬,她瞳孔骤缩——
摄政王身后?!
蓉儿怎么会在摄政王身后?!
一颗心瞬间又提至嗓子眼。她急急用眼神示意傅华,傅华却一脸茫然地望着母亲,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傅二夫人又急又气,甩去一个白眼——真是木头一样的儿子
长公主赶到时,恰好撞见李稷安一脚将人踹进池塘。因动作太快,她并未看清落水者是谁,当即转头问值守太监:
“小安子,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怒摄政王?”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连忙快步上前,跪地回禀:“回长公主,是白府七少爷白幼笙。他先是下水救了落水的傅家表小姐,转头便辱骂摄政王殿下是……是小白脸。”
“哦?原来是他。”长公主面色一冷,扬声吩咐,“来人。”
“奴才在。”
“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胆敢冒犯摄政王,留他一口气,已是给足白太师面子。打完,直接送回白府。”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岸边进气少、出气多的白幼笙,目光又落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的柳媛媛身上,转头对傅二夫人道:“傅夫人,这人是你们府里的,你自行处置吧。”
“多谢公主。”傅二夫人连忙谢恩,即刻命人将柳媛媛带下去换衣。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啪啪”的板子声,清脆又刺耳。
长公主转头对李稷安笑道:“这里煞风景,咱们移步内室再叙?”
“不必,我还有要事处理。”
“既如此,那便不留摄政王了。”长公主心中惋惜不已——好不容易盼得摄政王登门,还未让各家姑娘见上一面,便被白幼笙这混账搅了局,越发觉得那三十大板都打得轻了。
傅蓉心头一阵慌乱:摄政王若是走了,她该怎么脱身?必得留下二哥哥掩护,否则她躲在一个外男身后,少不得又要被人嚼舌根,回家定要被罚。
她悄悄伸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手,想去拉傅华的衣袖,示意他稍等片刻。谁知摄政王忽然回身,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直直撞进她圆溜溜的杏眼之中。
望着眼前这张霁月清风、清贵逼人的容颜,傅蓉愣怔了几秒,随即整张脸“唰”地爆红,慌忙低下头,小手触电般缩了回去。
李稷安唇角无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这小家伙,倒是可爱得紧。
他抬手,轻轻搭在傅蓉的肩上,将她微微转身,声音低沉温和:“往前走。”
傅蓉依言转身,朝着右前方的拱门走去。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神恍惚。
摄政王未动,底下人自然不敢先行,只齐齐跟着他转身,目视着傅蓉在前行走,待摄政王移步,众人方才慢一步紧随其后。
直到一行人尽数离开,傅二夫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幸亏方才蓉儿没有露面。她听得清清楚楚,身后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对摄政王倾心不已,恨不得立刻嫁入王府。若是此刻傅蓉被人看见站在摄政王身边,必定瞬间沦为众矢之的。
幸好,幸好。
只是傅二夫人到底关心则乱。
在众人眼中,傅蓉早已是个将死之人。旁人或许有同情,有唏嘘,却唯独不会有嫉妒——谁又会去嫉妒一个命不久矣、活不过自己的人呢?这些人,向来是气人有、笑人无的。
傅蓉走出拱门,便乖乖立在右侧墙边,低头静候,打算等摄政王一行人离开后,再回去寻母亲。
谁料摄政王也驻足停下,转而对傅华道:“今日,准你一日休沐。”
傅华一怔,随即压下心头狂喜,躬身应道:“是。”
傅家兄妹目送摄政王后,皆是暗暗松了口气。
无他,摄政王气场太过强大,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旁人也未多想。傅华的亲兄长傅文,本就是李稷安的至交好友,二人年纪相仿,一同在边关浴血厮杀。如今傅文驻守北边关,顶替了李稷安的位置,摄政王多照拂傅华几分,也是情理之中。
傅华看向傅蓉:“三妹妹,我送你回去,还是你随母亲一同回府?”
“我想先自己回去,二哥哥,劳烦你同母亲说一声。”
“好。”正好可以出去玩一天。
若是李稷安知道,自己给了傅华假期,傅蓉依旧要独自回府,他断断不会开这个口。
傅蓉与长乐走出长公主府,马车旁,长笑与长喜早已等候。傅蓉登上马车,主仆四人缓缓往傅府行去。
“停车。”行至自家铺子前,傅蓉忽然开口。
长喜本不愿停。
“停车。”傅蓉语气微沉,又重复了一遍。长喜只得勒住缰绳。
长乐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去哪儿不好,偏偏要来这条街!长喜无辜,回家就要路过这里好吧~_~
傅蓉掀帘下车,望着眼前那块“福禄棺材铺”的牌匾,唇角微微一弯,抬步走了进去。
铺中小厮连忙迎上,笑呵呵道:“傅小姐,您前些日子定下的棺材,还未完工呢。”
“无妨,我只是过来看看。”
傅蓉每年都会亲自定制一口棺材。她总觉得,自己日后要长眠的“屋子”,总得亲自设计才安心。
小厮笑着引她入内。这位可是铺中的大主顾,每年都定做一口,且样样都是上等用料。明明用不上,也不会退货,如今铺中,已经为她存下六口了。
傅蓉静静看着那些自她十岁起便陆续定做的棺木。从最初小巧的尺寸,到如今,一年比一年更合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