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三十八年
春日微雨,万物悄然复苏。
傅府内,丫鬟轻声禀报:“小姐,后日长公主府设宴,给您下了帖子。”
傅蓉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窗外淅沥的雨丝上。雨滴一滴滴滑落,她心里却泛起一丝烦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宴席她实在不愿去,却又推脱不得。
不一会儿,脚步声又近了,贴身丫鬟长乐走进来道,“三小姐,表小姐来了。”
傅蓉原想回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傅家家规严谨,不得无故拒客。她只得抬手道:“请进来罢。”
长乐应声退下。她总觉着小姐说话格外好听,府里上下无人能及,只可惜小姐平日太过沉默。
傅蓉从自己的闺房走出来,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客厅。
傅蓉的远房表姐柳媛媛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两个人见了礼,柳媛媛亲昵的抱住了傅蓉的胳膊,“表妹,听说后日你要去长公主府,带我一个呗~”
傅蓉不自在的把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拒绝道,“这不合规矩,表姐若想去,还需得请示我的母亲。”
“这点小事,何必惊动舅母呢?”柳媛媛在傅府已住了三年,虽也遇过些机会,却总觉得不够称心。如今眼看年纪渐长,她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攀高的场合——谁不知长公主此番春宴,实则是为京中适龄的贵族男女牵线相看。
“表姐,还是按规矩来为好。”傅蓉垂眸抿了口茶,心中已有些不耐,却仍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客气。
“表妹……”柳媛媛还想再说,傅蓉却已起身打断:“若无其他事,我便先歇息了。”她身子向来不大好,少见客也是常理,说这么一句,旁人也不好再留。
“好吧,表妹,你好好休息。”柳媛媛不情不愿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低声咒骂,“病秧子,白占个好坑,装什么装,等我有一天得势的!”
这番低语傅蓉并未听见。一旁的长乐与长笑却小声嘀咕起来:
“这位表小姐也真是,自家没了亲眷,拐了十多个弯才攀上傅家,倒真把自己当正经小姐了。”
“可不是么,前几日二老爷替她说了京兆尹家公子的亲事,她竟还瞧不上呢。”
傅蓉听了几句便蹙起眉,轻声制止:“不可背后议论他人。”两人立刻噤声。
她放下书册,本想随意躺下,却又想起自幼的礼仪教导,终是端正坐着。目光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丝,思绪飘飘荡荡,一时不知落在何处。侍女们悄悄退开,这时辰,谁也不会扰她清净。
到了赴宴这一天,傅蓉让长乐简单的给她梳了个发髻,比平时也就多插了一个簪子,身着一身浅蓝色衣服,长笑服侍完后满意的点点头,对长乐说,
“你瞧,小姐可真白,这皮肤就像那个雪一样。”
“噗,长笑,你这比喻倒是别致。”长乐说道,不过也很赞同她,“小姐长得可真好看啊,比府里其他小姐都好看。”只是那双眸子总凝着淡淡忧郁,化不开似的。
“不可攀比。”傅蓉道,而后微微叹息,“走吧。”
等她们主仆三人到傅府大门口时,已经有好几辆马车在那等着了,傅二夫人看着傅蓉来,便心疼的拉着她上了其中一辆最大马车,如今虽然是傅老太太管家,其他仆人丫鬟也是跟在马车外面走着。
傅蓉刚上马车就看见侧面坐着的柳媛媛,她淡淡颔首,“表姐好。”
柳媛媛亦回礼,傅蓉便不再多言,只端坐着望向车厢中央的茶桌,心中暗想——不知这位表姐究竟如何说动了母亲。
傅二夫人慈爱的看着傅蓉,“蓉儿,一会儿好好玩,多交几个好朋友,谁若敢欺负你,你只管来找娘,娘给你做主。”
“嗯”回应傅二夫人的只有一个字,不过她已经习惯了,从傅蓉十岁开始,每次出来傅二夫人都这么叮嘱的。
柳媛媛在旁边看的心里又酸又涩还很嫉妒,她如果有这样的家事,还需要自己出去奔波婚事?!不过这病秧子倒也自己不争气,因着身体不好,这些年竟没有一个上得台面的人来求娶,想到这里,柳媛媛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傅府距离长公主府不算太远,行了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马车停在府门口,柳媛媛率先出去,傅蓉则随其后,又静静立在踏凳旁,伸手搀扶傅二夫人。
恰在此时,另一行车马也在府门前停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一人利落地跃下——傅蓉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觉得那人浑身透着股沉稳的力量。虽知不合礼数,她仍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面容是棱角分明的俊朗。傅蓉不自觉轻按心口,又立即放下——方才那一瞬,心跳似乎快了些许?
周围众人纷纷行礼:“摄政王安。”
“嗯。”李稷安目光未斜,径自越过众人向府中走去。门前迎客的小厮忙不迭先将他引入府内。
待他身影消失,人群才低低喧哗起来:
“竟是摄政王!”
“果真如传闻一般,俊朗非凡……”
“是呀,他至今未娶,今日前来,莫非是为选妃?”
门前聚集的人愈来愈多,议论声纷纷扬扬。傅蓉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娘,我们进去吧。”何必在门外这般站着呢。
傅二夫人回过神来,带着傅蓉、柳媛媛与一众傅家人步入府中。长公主府她们并非头次来,即便无人引路,傅二夫人也识得往正殿的方向,只是这般自行入内,总觉得有些失礼。
柳媛媛跟在她们身边,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都是火热,如果她能嫁给摄政王…
傅二夫人留在了正殿陪着长公主说话,剩余的年轻小辈则是让家里人放出去玩耍了,也是给小辈相识的空间。
傅蓉带着长乐行至花园的水池边,这个季节的水面已然化开了,只是荷花还没有长出来,低头看着水面,里面的鱼也不见,想来是太冷了,都猫到水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