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事后

巨怪事件后的第三天,以诺才在礼堂里看见那三个人。

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瞄。哈利和罗恩坐在她两侧,三人凑着头小声说话,表情有点神秘兮兮的。

罗恩在说什么,手舞足蹈。哈利偶尔插一句,赫敏听着听着脸就红了。

以诺端着南瓜汁,远远看着这一幕。

“看什么呢?”弗立维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格兰杰、波特和韦斯莱。他们最近好像走得挺近。”

“是吗?”

“听说是万圣节那天的事。”弗立维压低声音,“格兰杰小姐好像遇到什么麻烦,那两个男孩帮了她。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学生的事,只要不闹大,我一般不打听。”

以诺点点头。

他知道具体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挺好的。”他说。

弗立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茶杯走了。

以诺继续吃早饭。

吃完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遇见了麦格。

麦格脚步匆匆,手里抱着一摞羊皮纸,看见他时停了一下。

“格里莫教授。”

“麦格教授。”

麦格看着他,欲言又止。

以诺等着。

“万圣节那天,”麦格终于开口,“你在哪里?”

以诺愣了一下。

“我在三楼。”他说,“听见动静就往那边去了——但走错了方向,等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麦格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

以诺面不改色:“确定。”

麦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格里莫教授。”

“嗯?”

“如果你那天真的在三楼,”她说,“那你应该知道,三楼根本没有巨怪。”

以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所以我才说走错了方向。”

麦格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以诺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小心点。”她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她走了。

以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女人,比看起来敏锐多了。

晚上,以诺在办公室独坐。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没有月亮。禁林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凄厉得像婴儿哭。

他面前摊着那本雷古勒斯的笔记,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赫敏缩在盥洗室角落,脸色煞白。

哈利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胳膊。

罗恩喘着粗气,魔杖还举着。

三个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然后赫敏说:“你们——救了我?”

那语气里的震惊和感激,以诺隔着半个城堡都能感觉到。

他什么都没做。

他本来可以更快。本来可以更早赶到。本来可以让赫敏不用经历那种恐惧。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让事情按原样发生”。

这正确吗?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我选择了旁观。这正确吗?”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窗台上有动静。

他抬头,看见一只谷仓猫头鹰落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封信。

他打开窗户,猫头鹰跳进来,把信丢在桌上,然后啄了啄他的手指——要吃的。

以诺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坚果,放在窗台上。猫头鹰啄了两口,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他拆开信。

是邓布利多的笔迹:

“以诺: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喝茶。有新的柠檬雪宝。

——A.D.”

以诺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这老头,消息真够灵通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雷古勒斯的笔记放在一起。

窗台上,月光花还在静静地开着。

第二天晚上八点,以诺站在校长室门口。

他对着石头怪兽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柠檬雪宝?”

怪兽没动。

“蟑螂串?”

还是没动。

“万圣节?”

怪兽打了个哈欠。

以诺沉默了两秒。

这老头,给个口令会死吗?

“滋滋蜜蜂糖。”他最后说。

怪兽跳了起来。

以诺愣了一下——这口令,是麦格那天说的那个。

他走进旋转楼梯,心想:邓布利多这是故意的吧?

楼梯升到顶端,橡木门自动打开。

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盘柠檬雪宝和一壶热茶。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火红的羽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请坐。”邓布利多指了指椅子,“茶自己倒。”

以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邓布利多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以诺看着他。

这老头,每次都是从“睡得怎么样”开始。

“还行。”他说。

“那就好。”邓布利多点点头,“有些人在经历那种事后,会睡不着。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以诺没说话。

邓布利多又拿起一颗柠檬雪宝,这次没剥,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万圣节那天,”他说,“你去了哪里?”

“三楼。”

“三楼?”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巨怪在一楼女厕所,你去三楼干什么?”

“以为那边也有动静。”以诺面不改色,“听错了。”

邓布利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以诺。

“你知道吗,”他说,“霍格沃茨建校一千多年来,发生过很多事。巨怪闯进来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第一次。”

以诺等着。

“每一次,”邓布利多继续说,“总会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的地方。也有一些人不出现。”

他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属于哪一种?”

以诺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还在找答案。”

邓布利多点点头,走回椅子旁坐下。

“诚实。”他说,“我喜欢。”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格兰杰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吗?”

以诺愣了一下:“她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邓布利多说,“但她多了两个朋友。”

以诺没说话。

“有时候,”邓布利多放下茶杯,“旁观也是一种参与。你什么都不做,事情照样会发生。但会发生的方式,可能会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而变得不一样。”

以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格兰杰小姐那天如果一个人面对巨怪,会怎么样?”邓布利多问。

以诺想了想:“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也可能——她一个人也能解决。”

“但她没有一个人。”邓布利多说,“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去了。他们三个现在成了朋友。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诺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

邓布利多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他又拿起一颗柠檬雪宝。

“未来不是单行道。”他说,“你做的每一个选择——包括选择不做——都会让它变成另一条路。至于那条路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以诺看着他,忽然问:“您知道吗?”

邓布利多眨眨眼。

“我知道一些。”他说,“但知道得越多,越不敢确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关于预言的事。”

以诺心里一动。

预言。

特里劳妮的那个预言。

邓布利多知道那个预言——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以诺也知道。

“预言这东西,”以诺慢慢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话不像学者说的。”

“学者也是人。”以诺说,“研究得越深,越发现很多东西没法解释。”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吃着柠檬雪宝。

墙上的画像们打盹的打盹,偷看的偷看。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在画框里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但眼睛还留着一条缝。

以诺放下茶杯,站起来告辞。

“下次再来。”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我这儿还有很多好吃的。”

以诺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校长。”

“嗯?”

“如果那天我去了,”他说,“会怎么样?”

邓布利多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那格兰杰小姐可能不会多两个朋友。”他说,“也可能还是会多。谁知道呢?”

以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费尔奇提着油灯从走廊那头走过。老哑炮看见他,警惕地盯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以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往七楼走。

回到办公室,他在书桌前坐下。

窗台上,月光花还在开着。

他拿起羽毛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也许旁观,也是一种参与。”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禁林,树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