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怪事件后的第三天,以诺才在礼堂里看见那三个人。
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但眼睛一直往旁边瞄。哈利和罗恩坐在她两侧,三人凑着头小声说话,表情有点神秘兮兮的。
罗恩在说什么,手舞足蹈。哈利偶尔插一句,赫敏听着听着脸就红了。
以诺端着南瓜汁,远远看着这一幕。
“看什么呢?”弗立维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格兰杰、波特和韦斯莱。他们最近好像走得挺近。”
“是吗?”
“听说是万圣节那天的事。”弗立维压低声音,“格兰杰小姐好像遇到什么麻烦,那两个男孩帮了她。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学生的事,只要不闹大,我一般不打听。”
以诺点点头。
他知道具体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挺好的。”他说。
弗立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茶杯走了。
以诺继续吃早饭。
吃完回办公室的路上,他遇见了麦格。
麦格脚步匆匆,手里抱着一摞羊皮纸,看见他时停了一下。
“格里莫教授。”
“麦格教授。”
麦格看着他,欲言又止。
以诺等着。
“万圣节那天,”麦格终于开口,“你在哪里?”
以诺愣了一下。
“我在三楼。”他说,“听见动静就往那边去了——但走错了方向,等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麦格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
以诺面不改色:“确定。”
麦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格里莫教授。”
“嗯?”
“如果你那天真的在三楼,”她说,“那你应该知道,三楼根本没有巨怪。”
以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所以我才说走错了方向。”
麦格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以诺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小心点。”她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她走了。
以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女人,比看起来敏锐多了。
晚上,以诺在办公室独坐。
窗外的夜黑沉沉的,没有月亮。禁林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凄厉得像婴儿哭。
他面前摊着那本雷古勒斯的笔记,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赫敏缩在盥洗室角落,脸色煞白。
哈利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胳膊。
罗恩喘着粗气,魔杖还举着。
三个人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然后赫敏说:“你们——救了我?”
那语气里的震惊和感激,以诺隔着半个城堡都能感觉到。
他什么都没做。
他本来可以更快。本来可以更早赶到。本来可以让赫敏不用经历那种恐惧。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让事情按原样发生”。
这正确吗?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我选择了旁观。这正确吗?”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窗台上有动静。
他抬头,看见一只谷仓猫头鹰落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封信。
他打开窗户,猫头鹰跳进来,把信丢在桌上,然后啄了啄他的手指——要吃的。
以诺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坚果,放在窗台上。猫头鹰啄了两口,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他拆开信。
是邓布利多的笔迹:
“以诺: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办公室喝茶。有新的柠檬雪宝。
——A.D.”
以诺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这老头,消息真够灵通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雷古勒斯的笔记放在一起。
窗台上,月光花还在静静地开着。
第二天晚上八点,以诺站在校长室门口。
他对着石头怪兽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说:“柠檬雪宝?”
怪兽没动。
“蟑螂串?”
还是没动。
“万圣节?”
怪兽打了个哈欠。
以诺沉默了两秒。
这老头,给个口令会死吗?
“滋滋蜜蜂糖。”他最后说。
怪兽跳了起来。
以诺愣了一下——这口令,是麦格那天说的那个。
他走进旋转楼梯,心想:邓布利多这是故意的吧?
楼梯升到顶端,橡木门自动打开。
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盘柠檬雪宝和一壶热茶。福克斯站在栖木上,火红的羽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请坐。”邓布利多指了指椅子,“茶自己倒。”
以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邓布利多拿起一颗柠檬雪宝,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以诺看着他。
这老头,每次都是从“睡得怎么样”开始。
“还行。”他说。
“那就好。”邓布利多点点头,“有些人在经历那种事后,会睡不着。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以诺没说话。
邓布利多又拿起一颗柠檬雪宝,这次没剥,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万圣节那天,”他说,“你去了哪里?”
“三楼。”
“三楼?”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巨怪在一楼女厕所,你去三楼干什么?”
“以为那边也有动静。”以诺面不改色,“听错了。”
邓布利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听错了。”他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以诺。
“你知道吗,”他说,“霍格沃茨建校一千多年来,发生过很多事。巨怪闯进来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第一次。”
以诺等着。
“每一次,”邓布利多继续说,“总会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的地方。也有一些人不出现。”
他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
“你属于哪一种?”
以诺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可能还在找答案。”
邓布利多点点头,走回椅子旁坐下。
“诚实。”他说,“我喜欢。”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格兰杰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吗?”
以诺愣了一下:“她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邓布利多说,“但她多了两个朋友。”
以诺没说话。
“有时候,”邓布利多放下茶杯,“旁观也是一种参与。你什么都不做,事情照样会发生。但会发生的方式,可能会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而变得不一样。”
以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格兰杰小姐那天如果一个人面对巨怪,会怎么样?”邓布利多问。
以诺想了想:“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也可能——她一个人也能解决。”
“但她没有一个人。”邓布利多说,“波特先生和韦斯莱先生去了。他们三个现在成了朋友。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以诺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
邓布利多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他又拿起一颗柠檬雪宝。
“未来不是单行道。”他说,“你做的每一个选择——包括选择不做——都会让它变成另一条路。至于那条路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以诺看着他,忽然问:“您知道吗?”
邓布利多眨眨眼。
“我知道一些。”他说,“但知道得越多,越不敢确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关于预言的事。”
以诺心里一动。
预言。
特里劳妮的那个预言。
邓布利多知道那个预言——他当然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以诺也知道。
“预言这东西,”以诺慢慢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话不像学者说的。”
“学者也是人。”以诺说,“研究得越深,越发现很多东西没法解释。”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吃着柠檬雪宝。
墙上的画像们打盹的打盹,偷看的偷看。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在画框里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但眼睛还留着一条缝。
以诺放下茶杯,站起来告辞。
“下次再来。”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我这儿还有很多好吃的。”
以诺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校长。”
“嗯?”
“如果那天我去了,”他说,“会怎么样?”
邓布利多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那格兰杰小姐可能不会多两个朋友。”他说,“也可能还是会多。谁知道呢?”
以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费尔奇提着油灯从走廊那头走过。老哑炮看见他,警惕地盯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以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往七楼走。
回到办公室,他在书桌前坐下。
窗台上,月光花还在开着。
他拿起羽毛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也许旁观,也是一种参与。”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窗外,夜风吹过禁林,树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