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三个周四，以诺敲响了地下一层魔药教室的门。
开门的是斯内普，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表情像刚喝了一瓶过期的复方汤剂。他看见以诺，眉头微微皱起——幅度控制在“有点烦但懒得问”的范围。
“格里莫教授。”
“斯内普教授。”以诺举了举手里的羊皮纸，“我来旁听——研究古代魔药配方里的如尼文元素，方便吗？”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侧身让开。
“别打扰上课。”
以诺点点头，溜进教室，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魔药材料的气味——干的荨麻、切好的蛇牙、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不知道是谁的坩埚已经开始酝酿阴谋。
学生们分两列坐着，格兰芬多在左边，斯莱特林在右边。以诺扫了一眼，看见哈利和罗恩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崭新的坩埚和工具包，两人的表情都有点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搞懂面前这些瓶瓶罐罐是干嘛的。
赫敏坐在他们旁边，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笔记本，羽毛笔已经准备好随时记录。她的坩埚里液体清澈，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纳威坐在哈利后面，表情紧张得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斯内普走回讲台，黑袍翻飞。
“今天，”他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我们继续学习疥疮药水的熬制。翻到课本第六页。”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书声。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哈利身上。
“波特先生。”
哈利抬起头。
“如果我把一块干荨麻扔进坩埚，它会怎么样？”
哈利愣住。他显然没想到会被突然提问。
“它会……”他犹豫了一下，“会……浮起来？”
几个斯莱特林发出窃笑。马尔福笑得最大声。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以诺能感觉到整个教室的温度下降了两度。
“会浮起来。”斯内普重复了一遍，“波特先生用他天才的观察力得出结论：干荨麻会浮起来。格兰芬多加五分——因为提醒了我，一年级新生的智商可以低到什么程度。”
哈利的脸涨红了。
赫敏在旁边举起手。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无视。
“开始熬制。”他说，“计时。”
教室里响起各种声音——坩埚加热的滋滋声，小刀切材料的咚咚声，还有学生们小声讨论的嗡嗡声。
以诺坐在角落里，饶有兴致地看着。
斯内普在过道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黑蝙蝠。他路过哈利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但以诺看见了，他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复杂。
太复杂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以诺的目光从学生身上移开，落在墙上挂着的各种魔药配方上。有些是印刷的，有些是手写的，角落里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羊皮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站起来，假装活动筋骨，凑近那些羊皮纸看了看。
古代魔药配方。
而且上面的如尼文——有几个他认识，是古英语时期的变体。有几个他不认识，写法很诡异，像是有人自己发明的简写。
有意思。
他回到角落，继续观察。
斯内普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但没说什么。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忽然停在赫敏旁边，“你的搅拌棒拿法不对。”
赫敏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那样拿，手腕会酸。酸了就会抖。抖了就会出错。”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改过来。”
赫敏连忙调整姿势。
斯内普继续往前走。
走到纳威旁边时，他停了一秒——纳威的坩埚里液体清澈，火候正常，居然没出问题。
斯内普似乎有点意外，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以诺心想：纳威今天运气不错。
下课前十分钟，斯内普让所有人停止操作。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
“你们的作业，”他说，“下周之前，交一份十二英寸的论文，分析疥疮药水的熬制原理。少一英寸，扣十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安静。”斯内普说，“下课。”
学生们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往外涌。赫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哈利和罗恩说话，表情严肃，大概是在分析今天的内容。
以诺没急着走。
他走到墙边，继续看那些泛黄的羊皮纸。
“格里莫教授。”
斯内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诺回头。
斯内普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表情阴沉。
“你对这些感兴趣？”
“古代配方。”以诺指了指其中一张，“这个，用的如尼文简写，是现代魔药学教材里没有的。”
斯内普走近一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哪个？”
“这个。”以诺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这个符号代表‘月光下采集’，不是字面意思的‘夜晚’。古代巫师认为月光有特殊的魔力，所以很多材料标注‘夜晚采集’的，其实是指‘月光下’。”
斯内普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研究过。”以诺说，“古代如尼文和现代魔药学的交叉点，是我的主要方向之一。”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张配方，我研究了三个月。有几个地方一直没搞懂。”
以诺挑眉。
这是斯内普第一次主动向他透露自己的研究内容。
“需要帮忙吗？”
斯内普盯着他，目光复杂。
“不需要。”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以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男人，明明想要，嘴上却说不要。
真别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配方，然后离开教室。
走廊里，纳威正在等他。
“教授！”纳威跑过来，脸有点红，“刚才……谢谢您。”
以诺愣了一下：“谢什么？”
“您没说什么，但是……”纳威挠挠头，“我今天没搞砸。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您在旁边，我特别小心。”
以诺看着他。
这孩子，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
“你本来就做得到。”他说，“跟我没关系。”
纳威脸更红了。
“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跑了。
以诺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斯内普刚才那个眼神，不只是“不需要”，而是“现在还不需要，但以后可能会需要”。
这男人，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