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以诺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然后爬起来,走到窗前。
禁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雾,几只鸟从树梢飞过。远处的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城堡的塔尖。
以诺伸了个懒腰,转身去洗漱。
收拾完,他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自己的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圈。
冬青木,十一英寸,杖芯是夜骐尾羽。
七年前在奥利凡德那里做的。
那时候他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没多久,在外面跑了几年,攒够了钱,终于能给自己做一根像样的魔杖。奥利凡德量了他的手臂、手指、甚至眉毛之间的距离——以诺当时觉得这老头在唬人,但没戳穿。
“冬青木。”奥利凡德当时说,眼睛瞪得老大,“很少有人选这个,年轻人。你知道冬青的特性吗?”
“驱邪。守护。”以诺说,“凯尔特人把它当作圣树,德鲁伊用它做魔杖。”
奥利凡德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只是这些。冬青木的魔杖,往往选择那些需要保护别人的人。或者说,那些注定要卷入危险的人。”
他顿了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杖芯是夜骐尾羽。”他说,“这东西很难得,年轻人。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完全掌控它——你能吗?”
以诺当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奥利凡德把魔杖递给他。
那一刻,魔杖尖端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温暖,但不刺眼。光芒沿着杖身蔓延,最后在杖柄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符文——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奥利凡德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这根魔杖等了很久的主人。”他说,“年轻人,你会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以诺收回思绪,把魔杖举到眼前仔细看。
冬青木的杖身光洁细腻,握在手里有种温润的触感。杖柄处刻着一圈细细的如尼文——是他自己后来加上去的:ᚨ(Ansuz),ᚱ(Raido),ᚷ(Gebo),ᛇ(Eihwaz)。沟通,旅行,馈赠,防御。
四个符文绕成一圈,代表他对魔法的理解。
他抽出魔杖,在空中画了一个Ansuz。银色的轨迹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消散。
夜骐尾杖芯的反应很特别——不像龙的心弦那样暴烈,也不像凤凰尾羽那样温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质感。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等待。
以诺把魔杖收回袖子里,拿起外套出门。
今天是周六,大部分学生会在城堡里闲逛,或者去霍格莫德——三年级以上才可以去,一二年级只能眼巴巴看着。
以诺往礼堂走,准备去吃早餐。
路过二楼时,他看见几个一年级新生聚在一扇窗户前,叽叽喳喳地往外指。他瞥了一眼——禁林边上,海格正拖着一大桶什么东西往小屋走,身后跟着牙牙,尾巴摇得像风车。
“那是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吃的?”
“海格教授养了什么吗?”
“他不是教授,是猎场看守……”
以诺嘴角动了动,继续往下走。
礼堂里人不少,周末的学生们起得比平时晚,这会儿正扎堆吃早饭。教师席上只有斯普劳特和弗立维在,两人正在讨论温室里新来的曼德拉草。
以诺端着餐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南瓜汁。
“格里莫教授!”弗立维热情地挥手,“今天有什么安排?”
“研究。”以诺说,“办公室待着。”
“周末还研究?”弗立维瞪大眼睛,“你也太勤奋了。”
“习惯了。”以诺咬了一口吐司。
斯普劳特在旁边笑:“弗立维,你自己不也是周末泡在办公室?上周末我还看见你在研究什么咒语。”
“那不一样!”弗立维理直气壮,“我那是爱好!”
以诺默默吃早餐,听两人拌嘴。
吃完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把魔杖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昨晚在校长室,邓布利多提到“灵魂分裂”的时候,他的魔杖在袖子里微微震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他差点没注意到。
但震了就是震了。
以诺拿起魔杖,仔细端详。冬青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杖柄处的四个符文安静地刻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他把魔杖举起来,对着窗户,轻轻说:“魂器。”
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说:“伏地魔。”
还是没有反应。
“汤姆·里德尔。”
魔杖尖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以诺盯着它,眉头皱起来。
夜骐尾杖芯有个特性——它对隐藏的东西敏感。不是像窥镜那样直接报警,而是……怎么说呢,像是能感知到那些被刻意掩盖的事物。
奥利凡德当年说过:“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见。夜骐尾羽也一样——它只对那些愿意面对真相的人回应。”
以诺把魔杖放下,靠在椅背上。
昨晚在校长室,邓布利多提起魂器的时候,他心里动了那一下——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果然来了”的那种了然。也许就是那一下,让魔杖感应到了什么。
他拿起魔杖,又在手里转了一圈。
算了,不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雷古勒斯的笔记。
黑色封皮,工整的字迹,还有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他翻开,从第一页开始重读。
雷古勒斯是个认真的人。笔记记得很详细,每个符文都有解读,每段文献都有出处。从字迹能看出来,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个好学生——规规矩矩的那种,跟那个桀骜不驯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以诺翻到中间,有一段被圈出来的话:
“魂器的制作需要分裂灵魂。分裂的方法只有一个——谋杀。每杀一个人,灵魂就会分裂一次。但文献里没有记载分裂后的灵魂如何被封印进物体。这部分可能是黑魔法的禁忌知识,布莱克老宅的藏书室应该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更潦草:
“找到挂坠盒。必须找到。”
以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雷古勒斯写这段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伏地魔的魂器是什么了。他知道那个挂坠盒藏在岩洞里,知道那里有阴尸守护,知道去的人很可能回不来。
他还是去了。
以诺合上笔记,放回书架。
下午,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纳威·隆巴顿探进头来,脸有点红:“教、教授……打扰了……”
“进来。”
纳威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花盆——里面是一株月光花,长得比上次那盆还好,叶子油亮,花苞饱满。
“这个送给您。”他把花盆放在桌上,“我奶奶说,要多谢您上次帮忙……”
以诺看了一眼那盆花:“你种的?”
“嗯。”纳威点头,“您上次教我的符文,我刻在盆底了。好像真的有用……”
以诺把花盆翻过来看——盆底确实刻着一个符文,是ᚷ(Gebo),刻得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不错。”他说,“比上次工整多了。”
纳威的脸更红了。
“坐。”以诺指了指椅子。
纳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等着被提问。
“还有什么事?”
纳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教授,我想问……您上次说的那几个符文,Algiz,Eihwaz,Naudiz……我都记住了。但是怎么才能让它们……发光?”
以诺看着他。
“你练了多久?”
“每天晚上睡前都练。”纳威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着它们的样子。”
以诺点点头。
“那你现在想一个,Algiz。”
纳威闭上眼睛,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动着。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好像……有点亮?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亮了,还是我脑子里自己觉得亮了。”
“那就是亮了。”以诺说,“真亮假亮,你自己分不清?”
纳威愣住了。
以诺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学符文的时候——也是这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想到睡着,醒来发现枕头上有口水。
“慢慢来。”他说,“这玩意儿急不得。”
纳威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教授。”
“嗯?”
“我奶奶说,如果教授有空,欢迎去我家做客。”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她说……想当面谢谢您。”
以诺看着他。
隆巴顿老夫人,奥古斯塔。那个把孙子带大的强硬老太太,儿子儿媳都被折磨疯了的傲罗母亲。
“替我谢谢你奶奶。”他说,“有空我会去的。”
纳威点点头,推门走了。
以诺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盆月光花。
花苞在阳光里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他伸手碰了碰叶子,叶子轻轻缩了一下。
“好好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