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跳跳”姥姥
- 清欢人间事我与小狗十六年
- 冬日暖阳6
- 2747字
- 2026-03-07 21:03:40
东北的初春,依旧春寒料峭,清冷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楼下的人行道滑得让人几乎站不稳。
一周前下的雨夹雪,直到现在路面还像镜面一样光滑。我几乎不敢出门,若非必要,绝不下楼,实在太难行走了。这样的冰天雪地,一旦摔倒,后果不堪设想,对刚从南方回来的我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可人不能一直憋在屋里,人可以在室内活动,小动物却不行,它们必须出门方便。为了我十六岁的虎妞儿,这天白天,我强忍着恐惧,牵着她上下楼三次。三次都险些滑倒,以至于中午休息时,连睡梦里都是滑倒的画面,恐惧已经蔓延了全身。
吃过晚饭,我的妞儿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用眼神祈求:出去玩。
没办法,我只好穿戴整齐,牵着她,走进这片未知的冰雪世界。
一步一滑,哆哆嗦嗦的那个人就是我。正胆战心惊间,一个身影“啪”地一声摔在冰面上。我慌忙上前,那人却一骨碌爬了起来,手上紧紧攥着牵引绳,绳子那头,一只黄色的柴犬正惶惶不安地望着地上的主人。
我认得这只小柴犬。它的主人曾说过,它的尾巴比较短,当初是主人女儿心疼它,才把它买回家。女儿在沈阳买下这只小狗,后来养够了,就送回给母亲。仔细一看,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正是这只柴犬的主人——“跳跳”姥姥。我们养狗人有个共同特点,看见牵狗的人,先关注狗,再关注人,我也不例外。我连忙扶住惊魂未定的“跳跳”姥姥。
“都怪这破路!”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谁说不是呢,我刚才也差点滑倒。”我连忙帮她解围。
“是妹妹啊!”她这才认出我。
我和“跳跳”姥姥住在同一个小区,又有着共同的爱好,在遛狗的过程中渐渐熟悉起来,偶尔见面,都会互相打个招呼。她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刚从企业退休,有个宝贝女儿,在社区工作,已经有了男朋友。她的爱人也是企业职工,还没退休。为了给女儿多攒点嫁妆,她又在隔壁小区找了一份晚间看监控的工作,我总能看见她牵着“跳跳”,急匆匆走在上班的路上。
我和“跳跳”姥姥真正熟起来,源于“跳跳”的一次离家出走。
那是前年国庆节后的一个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儿子那天返回工作岗位,我心里不舍,情绪低落,便到小区里散步散心。当时我没有牵妞儿,只是随意漫步。忽然,一只小黄柴不紧不慢地从我身边跑过。我本就爱狗,只要看见狗狗,都会多看几眼,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这时我才发现,这只小柴犬身边没有主人,也没拴牵引绳——不用说,这是只偷跑出来的小狗。
我们养狗人,总是把毛孩子当成自己的小孩一样看待。看到走失的宠物,或是流浪的小动物,心里都会隐隐作痛,总想伸手帮一把。“这是谁家的毛孩子啊,主人该多着急?”我心里嘀咕着。再仔细一看,天呐,这不是“跳跳”吗?正常柴犬的尾巴通常高高扬起,而这只不仅体型偏小,尾巴还像一根短木棍一样倔强地立着。它姥姥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跳跳的特征,此刻全都对上了。
好在我有她姥姥的微信,赶紧拨通电话:
“姐姐,跳跳在家吗?我在小区里看到一只小狗自己乱跑,看着像跳跳。”
“妹妹,可得给我拦住啊!”我的话音还没落,电话里就传来了哭声。原来,跳跳姥姥、姥爷开车带它出去玩,回来在地下车库搬东西的间隙,这个小家伙从车后座跳到后备箱,自己跑了出去。我打电话的时候,主人刚发现它不见,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的电话如同及时雨。
既然主人托付我拦住它,我就得尽力。可对我这腿脚来说,要拦住一只自由奔跑的狗狗,实在是莫大的挑战。更何况它没拴牵引绳,我根本拦不住。我喊它的名字,它回头看看我,却一刻不停,继续往前跑。从南门跑到西门,我只能跟在后面追,跑得大汗淋漓,它却意犹未尽。我还要随时和它姥姥沟通位置,最后我告诉他们去西门堵截,我实在跑不动了。终于,在看到姥姥姥爷的那一刻,“跳跳”停下了脚步,慢慢走到主人身边,乖乖地把头伸进递过来的牵引绳里。我的任务,总算大功告成。
事后,“跳跳”姥姥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买东西表示感谢,我拒绝了。对我一个爱狗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类似的事情,我已经帮狗友们做过很多次,能帮到他们,我就很开心了。也正因为这件事,我和“跳跳”姥姥走得更近了。
这次是入冬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格外亲近。她看起来有些发福,也带着几分疲惫。
“姐姐,过年挺好的吧?”我打招呼道。
“我还行,就是更年期难受,总出汗,控制不住想发火。”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像见到亲人一样。
“那就跟家里人说清楚你的身体情况,让他们多理解你。有情绪就发泄出来,憋在心里会出毛病的。”我宽慰她。
“是啊,刚才我妈还打电话劝我呢。可我们家这爷俩都不关心我!女儿整天挑我的理,动不动就跟我大吵。她爸谁都劝不了,就站在中间和稀泥。我太痛苦了!”她泪流满面。
更年期,是每个中年女人都要闯过的一道关。
人到中年,雌激素减少,女性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最典型的,就是莫名出汗、情绪不稳。
我曾亲眼见过办公室的同事,正忙着工作,脸“呼”地一下红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随即让我接替工作,她赶紧到外面平复情绪。
还有人失眠、胡思乱想。我曾听爱人的一位警察同学说过,他同事的妻子更年期,整天怀疑丈夫有外遇,天天请假跟着去单位,坐在办公室盯着,搅得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而我,只是出汗,而且不是脸上出汗,是后背出汗。无论冬夏,一天要换四五件内衣,上班时包里总要带着替换的衣服,出汗了就去洗手间更换。情绪也不稳定,常常莫名发愁,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就想哭。每当这时,我都会劝自己:想进三院吗?既然不想,就好好稳住情绪。毕竟我当年差一点就考上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虽然因为考试当天生病没能参考,但知识已经学进心里,我有自我调节、自我治愈的能力。
可“跳跳”姥姥呢?我不由得替她心酸。用她的话说:“女儿一点也不理解我、不心疼我,都成家了,回娘家还挑我这不好那不好。”我只能劝她:“孩子还小,等她当了妈妈,就知道心疼你了。”
“才不是呢,这孩子就是被我惯坏了,整天说我态度不好。为了气我、跟我作对,还把‘跳跳’领回她自己家。我回到家,空荡荡的,就想哭。后来还是我妈给她打电话,她才把‘跳跳’送回来。”
对这样的女儿,我真的无话可说,只觉得太过凉薄。因为“跳跳”姥姥还要赶去上班,我们的谈话只能匆匆结束。分开时,她一遍遍地央求我,记得常跟她微信聊天。
想起当年我妈妈更年期时,我也就二十七八岁。那时候不懂更年期的痛苦,只知道带着妈妈跑医院,治好她身体上的病痛,同时不断宽慰她,陪她顺利度过那段日子。我为当年的自己感到骄傲。也常常感恩,上帝在我更年期时,没有过多折磨我。我总在想,大概是上帝看见了我曾经对母亲的付出,才把这份好运降临在我身上,让我少受许多苦楚。心中唯有感恩。
我真心同情“跳跳”姥姥的处境。
其实在现代社会,有太多女性正陷入这样的困境。我真心希望,社会和家庭能多给更年期女性一些关心、一些理解、一些关爱,让她们在煎熬中有所依靠,早日走出心理的阴霾,还给操劳半生的她们一份笑颜,让家庭更温暖,更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