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生命中的小树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上帝早已为他安排好了角色。

出身不能选择，父母不能选择，就连骨子里的兴趣与热爱，仿佛也是在天堂里早已选定。就像我，天生就对动植物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发自内心地喜爱。我总觉得，它们和人类一样，有喜乐，有痛感，有属于自己的生命。

小时候在农村生活，我对树，有着格外深沉的亲近感。

记忆里第一次打工赚钱，是到村子附近的林场打树桠。那年我十二岁，正上小学四年级，暑假里总爱和小伙伴们在外疯跑。

“小牛燕儿，跟我赚钱去啊？”邻居小波姐姐来找我。

“赚钱？做什么呀？我这么小，人家会用我吗？”我又好奇又兴奋。

“去林场打树桠，你肯定行，我都问好了。”小波姐姐拍着胸脯保证。

她是邻居王兽医的女儿，比我大四岁，常常带着我玩，后来还成了我的表嫂。我特别愿意跟她一起去赚钱。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自己挣过钱，一想到能赚钱买好吃的，还能交给妈妈，我就激动得不得了。

我们坐着马车来到林场，眼前一望无际的树林，瞬间把我震撼住了。

一排排树木整齐挺立，像列队待命的士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暮春五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树影轻轻摇曳。林子里大多是高大的杨树，还有许多刚长到一米多高的小树，嫩黄的枝干娇娇嫩嫩，如同幼儿园里的孩子，这便是我们今天要打理的对象。

“小牛燕儿，可别累着，不然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林场场主赵大大是同村人，见我这么小就来干活，笑着叮嘱我。

“放心吧赵大大，我一定好好干，不会累坏的。”我调皮地回答。

嘴上说得轻松，可我从来没干过这活。不会就学，我暗暗下定决心，看着大人们怎么做，我就跟着学。原来打树桠，就是在小树长到一定高度时，修掉多余的枝芽，把养分留给主干，小树才能长得笔直高大。人们常把老师比作园丁，道理就在这里。

树枝与主干间冒出的嫩芽，我总舍不得掰掉，可这是工作，不得不做。我怕伤到小树，只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摘下。有些大人为了赶速度、多挣钱，一把抓住树梢用力往下撸，连枝带皮一起扯下。看着流出汁液、像是在“流泪”的小树，我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不敢偷懒，一直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干活，直到场主宣布收工。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如此亲近地陪伴小树，也是我人生第一次靠自己赚钱，挣了三块钱。

我从小就喜欢树，常常跑到家附近的小树林里读书。那里安静，空气又好。我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暖融融的光落在背上，脑子格外清醒，知识也不知不觉记进心里。正因如此，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比同龄孩子好，爸爸妈妈也以我为荣。在那样艰苦的年月里，他们坚持供我一个女孩读书，在全村都是少有的。

上高中住校后，我也常去教室后面的小树林读书。至今还记得，初春雨后的空气清甜湿润，沁人心脾，脑子像被洗过一样清明透亮。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我的成绩一路进步，同学们也纷纷跟着来这里学习。我喜欢身边的小树，觉得它们是上天派来的卫士，默默陪着我学习、成长，陪着我成为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女大学生。

参加工作后，校园里也种满了绿树，休息时我依旧喜欢与树为伴。嫩绿的枝叶、清新的空气，总能一扫工作的疲惫。

如今来到清水湾，我依然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绿树鲜花之间。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土地上，我找到了一片阳光明媚的椰林，当作自己心灵的桃花源。

这一生，我都会与树相伴，与书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