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夜,静得可怕。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岩壁上扭曲的影子,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萧凛盘膝坐在火堆旁,上半身赤裸,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躯体。那枚暗金色的“逆鳞”,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地搏动着,仿佛在他胸口嵌入了一颗次级心脏。
那种灼烧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赫连雪输入的那股冰凉气息,演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忍着点。”赫连雪站在他身后,手中那杆银枪不知何时已被她拆解,只剩下枪杆。她将枪杆的一端抵在萧凛的后心,掌心贴住枪尾,缓缓发力。
“呃——!”
萧凛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寒流顺着后心涌入,与体内那股狂暴的热流狠狠撞在一起。
冰火两重天。
这不是修炼,这简直是凌迟。
“你的经脉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龙脉之力的冲刷。”赫连雪的声音依旧清冷,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如果不强行打通几条主脉,不出三个时辰,你就会因为气血逆行而爆体而亡。”
萧凛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他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岩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流正在像一把钝刀子,硬生生地拓宽他狭窄的经脉。
痛!钻心的痛!
“啊——!”
终于,他没能忍住,一声怒吼冲破喉咙,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回荡。
随着这声怒吼,他胸口的逆鳞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那金光竟凝聚成了一条虚幻的龙影,虽然只有一尺来长,却栩栩如生,鳞爪俱全,发出一声只有萧凛和赫连雪能听到的清越龙吟。
轰!
萧凛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前扑倒,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
“成了。”赫连雪收枪而立,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看着地上那滩黑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虽然只是勉强打通了任督二脉,但至少暂时稳住了逆鳞的躁动。”
萧凛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感。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这就是……力量?”他喃喃自语。
“这只是开始。”赫连雪转过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扔给萧凛,“换身衣服。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穿过黑风谷,进入北境腹地。”
萧凛接过包裹,里面是一套粗糙的劲装。他正要穿上,目光却突然被赫连雪那双握枪的手吸引。
那是一双极美的手,修长白皙,但在虎口和掌心,却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赫连将军,”萧凛一边穿衣服,一边忍不住问道,“先帝的遗诏,你藏了多少年?”
赫连雪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从你出生那天起。”
“为什么?”萧凛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背影,“父皇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要将我打入冷宫,任由我在冷宫中自生自灭?甚至……任由拓跋枭对我痛下杀手?”
赫连雪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下,她的表情复杂难明。
“三皇子,你以为先帝是在害你?”她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活得越久。”赫连雪走到萧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拓跋枭要杀你吗?不仅仅是因为皇位,更是因为……你是‘容器’。”
“容器?”
“上古时期,有一条神龙陨落在九州大地,它的精血化作了九州的龙脉。而它的‘龙心’,却不知所踪。”赫连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传说,谁能找到龙心,谁就能掌控九州气运,甚至……逆天改命。”
萧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说,我的逆鳞,就是……”
“不,你的逆鳞不是龙心,它是龙心的‘钥匙’。”赫连雪沉声道,“拓跋枭想杀你,是为了取出你的逆鳞,炼化成开启龙脉的钥匙。而先帝将你打入冷宫,是为了让你远离权力中心,远离那些觊觎龙脉的贪婪目光。”
萧凛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世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那赫连家呢?”他突然问道,“你们为何要卷入这场漩涡?北境铁骑,难道就不怕被京城的皇权碾碎吗?”
赫连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皇权?在北境,拳头就是皇权。赫连家世代镇守北境,靠的不是皇帝的恩赐,而是手中的刀和枪。”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且,先帝对我赫连家有恩。他救过我父亲的命,也救过我的命。他的遗诏,赫连雪必当以死相护。”
萧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背叛的皇室里,能遇到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守护者,或许是他最大的幸运。
“走吧。”赫连雪翻身上马,伸出手,“天快亮了。”
萧凛握住她的手,借力跃上马背,坐在她身后。
战马嘶鸣一声,朝着黑风谷深处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堆尚未熄灭的篝火旁,一缕淡淡的黑烟缓缓升起,凝聚成了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
黑风谷的地形极为险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羊肠小道。
行至谷中,赫连雪突然勒住缰绳,银枪横握,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怎么了?”萧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有血腥味。”赫连雪沉声道,“很浓的血腥味。”
萧凛鼻子动了动,果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杂在北风中,扑面而来。
“戒备!”
赫连雪低喝一声,身后数十名铁骑瞬间列阵,长枪如林。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身高丈许,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他的双眼赤红,毫无神采,手中拖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棒尖在地上拖出一串火花。
而在他的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剑,鲜血正顺着断剑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溪。
“是北境的守军!”赫连雪身后的一名亲卫惊呼出声,“那是……那是张千户!”
赫连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认得那身铠甲,那是北境边军的制式铠甲。张千户是她麾下的得力干将,负责镇守黑风谷的前哨。
可现在,他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吼——!”
那个被称为张千户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赤红的双眼锁定了赫连雪,猛地举起狼牙棒,朝着她砸了过来。
速度极快!
赫连雪银枪一抖,枪尖点在狼牙棒上,发出一声巨响。
“铛!”
巨大的反震力让赫连雪连人带马退后了数步。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好大的力气!”
更让她震惊的是,那个怪物被她的银枪震退后,竟然毫发无伤,反而更加狂暴地冲了上来。
“他不是人了。”萧凛在马背上沉声道,“他的眼神里没有理智,只有杀戮的欲望。”
赫连雪眉头紧锁:“我知道。这是‘血煞术’,一种失传已久的邪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北境动手。”
“他们是谁?”
“幽冥教。”
赫连雪眼中杀机毕露,“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直觊觎北境的龙脉节点。看来,他们是想趁着皇权更迭的混乱时期,血祭北境,开启他们的‘幽冥之门’。”
“吼!吼!吼!”
随着张千户的咆哮,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涌出了无数个同样的怪物。他们穿着北境边军的铠甲,手持各式兵器,双眼赤红,如同一支亡灵大军,将去路堵得死死的。
“杀!”
赫连雪没有丝毫犹豫,银枪一挥,率先冲了上去。
“保护三皇子!”
亲卫们怒吼一声,紧随其后。
一场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萧凛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相反,他体内的逆鳞,竟然因为这浓烈的血腥味,而变得兴奋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闻到了美食的香味。
“这就是乱世吗?”
萧凛握紧了手中的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那就让我看看,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怎样的地狱之门!”
他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入了战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