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聚光灯下,无处可藏

车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闪光灯像是受惊的萤火虫,疯狂地闪烁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成一片暴雨般的声响,几乎要刺穿耳膜。

我迈出一条腿,红色的高跟鞋踩在湿润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紧接着,整个人探出车外。

深红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硬朗。在这个非黑即白的商业世界里,这一抹红,像是一滴坠入清水的血,刺目,张扬,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风有些大,卷起我的衣摆。

我没有整理,只是站在车旁,微微仰头,看向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灰色建筑。

顾氏集团。

曾经,原主为了能在这里哪怕多停留一秒,恨不得卑微到尘埃里。送早餐,送文件,送……自己。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是为了送它最后一程。

“小缨。”

沈辞从另一侧下来,撑开一把黑伞,遮在我头顶。

“不用。”

我推开伞,任由细雨落在脸上,冰凉,清醒。

“让他们拍。”

“越清楚越好。”

沈辞顿了顿,默默收起了伞,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是守护者的姿态,也是旁观者的距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宴臣站在那里。

他身后是几个面色凝重的公关经理,手里拿着准备好的发言稿。但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仅仅一夜,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顾总,像是老了五岁。

“沈缨。”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终于肯露面了。”

他迈步向我走来,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周围的记者们更加兴奋了,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我们脸上。

“顾总,请问顾氏股价暴跌是因为沈小姐吗?”“沈小姐,听说您掌握了顾氏的核心机密?”“两位的关系是否已经破裂?”

嘈杂声中,顾宴臣停在我面前一米处。

这个距离,曾经是最亲密的拥抱距离。

现在,却是最危险的对峙距离。

“跟我进去。”

他压低声音,伸手想要来抓我的胳膊。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惯性的掌控欲。仿佛我还是那个只要他勾勾手指,就会乖乖跟他走的沈缨。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袖口的瞬间,我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冰凉,脉搏急促。

他在紧张。

“进去?”

我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通过周围记者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顾总想让我进去做什么?”

“澄清?”

“还是……继续威胁我?”

顾宴臣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却被我握得更紧。

“沈缨,别闹了。”

他咬牙切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我松开手,转身面向镜头。

红色的西装在灰暗的天色下,燃烧得像是一团火。

“各位。”

我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既然大家都在,有些话,我想一次性说清楚。”

“关于顾氏股价下跌,那是市场行为,与我无关。我沈缨虽然是个疯子,但还没本事只手遮天操控股市。”

“至于我和顾总的关系……“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宴臣那张铁青的脸。

“曾经,我确实爱过他。”

“爱到失去自我,爱到众叛亲离,爱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现场一片哗然。

这种承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顾宴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示弱。

“但是。”

我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冽。

“爱不是单方面牺牲,更不是被操控的理由。”

“过去的一年里,我所有的‘疯狂’行为,跟踪,骚扰,自残……“

我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都是在顾总的默许,甚至诱导下进行的。”

“他说喜欢我的执着,却说那是病态。他说离不开我,却转身拥抱别人。”

“这是一种什么行为?”

我看向镜头,眼神清澈而残忍。

“这叫 PUA。”

“这叫精神控制。”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顾宴臣猛地向前一步,脸色煞白:“你胡说!沈缨,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胡说,证据说了算。”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 U盘,高高举起。

“这里面,有过去一年里,顾总对我所有的语音留言,短信记录,以及……他在背后嘲笑我‘好操控’的录音。”

“原本,我想留着这些做纪念。”

“但现在,我觉得它们更适合放在这里。”

我随手一抛。

沈辞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U盘,转身递给了离得最近的一家权威媒体记者。

“顾总既然想曝光我的‘丑事’,那我就顺便曝光一下他的‘趣事’。”

“大家公平起见。”

顾宴臣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没想到。

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维护他的名声,宁愿自己背黑锅的傻子。

可他忘了。

疯子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尤其是……一个清醒的疯子。

“沈缨!”

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愤怒。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顾宴臣,当你把我跪在玻璃渣上的照片发给你兄弟群嘲笑的时候,你没想过绝不绝。”

“当你为了林晚晚,让我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的时候,你没想过绝不绝。”

“当你把我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的时候……“

我一步步逼近他,直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你没想过,狗也是会咬人的吗?”

顾宴臣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我那是误会。

但在无数镜头下,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他的形象,他的商业信誉,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人设。

在这一刻,崩塌。

“好……很好。”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缨,你赢了。”

“但你记住,这只是开始。”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好过。”

“随时奉陪。”

我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了,顾总。”

“林晚晚的项链,其实是她前男友送的吧?用来抵赌债的仿品。”

“这种女人,你也敢放在身边?”

“也不怕……脏了手。”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哥,走吧。”

沈辞立刻跟上,替我挡开涌上来的人群。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隔绝了顾宴臣那双充满恨意和……破碎的眼睛。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顾宴臣还站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他昂贵的西装。他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孤零零地立在顾氏大楼前。

曾经,他是这里的主宰。

现在,他是这里的罪人。

“解气吗?”沈辞问。

“还好。”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很快。

刚才那一刻,其实我在赌。

赌他不敢在媒体面前动手,赌那些录音真的能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赢了。

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撕裂感。

剧情惯性在反抗。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不能这样!他是男主!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死的!】

【你会不得好死的!】

那是原主的残魂,也是这本书的世界意志。

它在警告我。

“报应?”

我在心里冷笑。

“我这一生,受的报应还少吗?”

“既然都要死,那不如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小缨?”

沈辞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事。”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

“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U盘里的东西,足够让顾氏停牌三天。”

“三天时间……“

我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足够周泽吞下顾氏的核心项目了。”

“至于林晚晚……“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有一条刚刚发出去的匿名邮件,接收人是林晚晚的所有债主。

“她应该很忙。”

“忙着还债,忙着……逃命。”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笼罩了一切。

但在黑暗中,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哥。”

“嗯?”

“你说,顾宴臣现在在想什么?”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在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杀了你。”

我笑了。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凉,更多几分快意。

“可惜。”

“他没那个胆子。”

“也没那个命。”

隧道尽头,光明重现。

雨停了。

天边挂起一道彩虹,虚幻而美丽。

像是某种讽刺。

我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

“走吧。”

“回家。”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

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更多的血要流。

更多的……债要收。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而在顾氏大楼前,顾宴臣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踩脏的 U盘。

紧紧攥在手心,棱角刺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渗出。

他却感觉不到疼。

“沈缨……“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着一道催命符。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渊。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互换。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因为只有势均力敌的敌人。

才配得上我这场……盛大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