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阑听雨,静候崩塌

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将京城的霓虹灯光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微的蓝光,映照着我和周泽半明半暗的脸。

“开始了。”

周泽低声说,将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红色的曲线断崖式下跌。顾氏集团的股票代码后面,是一片刺眼的绿。

财经新闻的推送一条条弹出来:【顾氏集团资金链疑似断裂,股价暴跌】【神秘资本做空顾氏,幕后黑手成谜】【顾宴臣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场面失控】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抚摸某种生物的脉搏。

这就是顾宴臣的命脉。

曾经,原主为了维护这条命脉,不惜透支沈氏的信用,甚至抵押自己的嫁妆。她以为这是在帮他,其实只是在延缓他的死亡,同时加速自己的灭亡。

“感觉怎么样?”

周泽侧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观察一个危险的实验品,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没什么感觉。”

我关掉屏幕,将平板还给他。

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雨刮器机械摆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不兴奋吗?”周泽挑眉,“这可是你亲手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兴奋。”

我承认得坦然,转头看向窗外模糊的雨夜。

“但比起兴奋,更多的是……平静。”

就像是你终于亲手拔掉了那个折磨你许久的肿瘤。痛吗?痛。流血吗?流血。但你知道,活下去的希望,就从这一刻开始。

“沈缨。”

周泽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就不怕反噬?”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顾宴臣不是普通人。他被逼急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尤其是……对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原书里,顾宴臣最后将原主送进精神病院,用的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名义。

“对我?”

我低笑一声,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膝盖。

“他舍得吗?”

“他爱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随时可以牺牲的沈缨。”

“现在的我,是一把刀。”

我转过头,眼底映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明明灭灭。

“刀若是伤了手,握刀的人,只会嫌刀不利,不会心疼刀。”

“所以,尽管让他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疯,还是我先死。”

周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以前觉得你是个花瓶,后来觉得你是个疯子。”

“现在看来……“

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你是个赌徒。”

“而且,是个敢把命都押上桌面的赌徒。”

“下车吧,赌徒小姐。”

我推门下车,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我的鬓角。

“周泽。”

我站在雨里,没有撑伞,回头看向他。

“下次见面,我要顾氏的核心机密。”

“那是当然。”

周泽摇上车窗,隔着玻璃,他做了个口型。

【拭目以待。】

车子驶离,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色的痕,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门口,任由雨水淋湿身上的西装。

冰冷的触感顺着布料渗入皮肤,激得我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但这种冷,让我清醒。

……

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

沈辞还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里夹着一支燃尽的烟。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瞬间锁紧。

“怎么不打伞?”

他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伤口不能沾水,你知不知道!”

“忘了。”

我任由他拉着走进浴室,温水冲刷在身上,带走了一身的寒意,却带不走骨子里的疲惫。

包扎好膝盖,换好睡衣,我坐在床边,看着沈辞忙前忙后地给我倒热水、拿药。

“哥。”

“嗯?”

“你会怪我吗?”

沈辞动作一顿,转过身看着我。

“怪你什么?怪你把顾氏搞得天翻地覆?还是怪你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视线与我平齐。

“小缨,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哥从来没拒绝过。”

“以前你要顾宴臣,哪怕全家人都反对,我也只能帮你守着。”

“因为那是你想要的。”

他伸手,轻轻覆盖在我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但现在,你想要毁了他。”

“那哥就帮你递刀。”

“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钱,是权,还是……他的命。”

“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主记忆里,沈辞总是那个被拒绝在门外的人。她为了顾宴臣,一次次伤害这个唯一真心待她的哥哥。

那种愧疚感,像是一根刺,扎在灵魂深处。

“哥。”

我伸手,回握住他的手。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顾氏只是开始。”

“我要把以前失去的,尊严、自由、还有沈家的荣耀,一样一样拿回来。”

沈辞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担忧。

“小心顾宴臣。”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眼神一凛:“他说什么?”

“他说要见你。明天上午,在公司楼下。”

沈辞顿了顿,“语气很不好。他说……如果你不去,他就让媒体曝光你以前那些……‘丑事’。”

丑事。

无非是原主以前为了顾宴臣做的那些疯狂举动。跟踪、偷拍、自残、骚扰……

那些被刻意剪辑过的片段,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

“曝光?”

我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就让他曝光。”

“反正……“

“疯子的人设,我已经立住了。”

“再多几条罪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沈辞怔了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

“好了,早点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别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哥带你出国。”

“不出国。”

我闭上眼,声音轻柔却坚定。

“这是我的战场。”

“逃了,就真的输了。”

沈辞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脑海里,那股属于原主的残存意识又开始躁动。

【不要……不要害他……】【他是爱你的……只是暂时……】【求求你……停手吧……】

声音微弱,像是濒死之人的哀鸣。

若是以前,或许我会心软。

但现在……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爱?】【那种把你当成附属品,把你踩在泥里,还要你感恩戴德的爱,不要也罢。】【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那股躁动似乎被我的强硬震慑住了,渐渐平息下去。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本书的“剧情惯性”,还在试图修正我的行为。

它在提醒我,我是个女配,我不该反抗男主,我该乖乖走向死亡的结局。

“呵。”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光。

“剧情?”

“既然我能穿进来,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

“想让我按剧本走?”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写完了这场戏。”

我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美工刀。

刀片推出,寒光凛冽。

我在掌心那道愈合的伤疤旁,轻轻比划了一下。

没有割下去,只是感受着那份锋利。

痛感是存在的证明。

反抗是活着的意义。

“顾宴臣。”

我对着黑暗,轻声呢喃。

“明天见。”

“希望你的手段,能比你的嘴硬一点。”

“否则……“

“这出戏,太无聊了。”

收起刀,我翻身睡去。

雨还在下,一夜未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也亮了一夜。

听说,顾宴臣砸碎了办公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听说,他一直在重复问一句话:“她为什么变了?”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份决绝背后,究竟是穿越者的灵魂在主导,还是原主那绝望到极致的恨意在复苏。

或许,两者都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站在镜子前,画了一个精致的妆。

遮住了眼下的青黑,突出了唇色的红艳。

换上另一套西装,这次是深红色的。

像血,像火,像战袍。

“走吧,哥。”

我拿起手包,对门口的沈辞说。

“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车子驶向集团大楼。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楼下聚集的媒体记者,还有那个站在人群中央,一身黑衣,脸色阴沉如铁的男人。

顾宴臣。

他抬头,目光穿过车窗,死死地锁住了我。

像是在看一个猎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我摇下车窗,迎着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挑衅,是宣战,也是告别。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这一次,我要让他明白。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哪怕他跪下来求,哪怕他把心挖出来。

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