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漱芳斋

皇后从延禧宫回去的一路上,脸色沉得吓人。

容嬷嬷跟在身后,几次想开口,都被皇后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直到进了坤宁宫,皇后才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那个小燕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至今都没想明白,从前那个只会咋咋呼呼、冲动鲁莽、一激就炸的毛丫头,怎么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冷静、如此通透,连后宫里最隐蔽的人心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容嬷嬷低声道:“娘娘,依老奴看,她八成是撞了邪,或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挑唆?”皇后冷笑一声,坐回椅上,眉头紧锁,“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宝月楼、含香、老佛爷、紫薇他们那一伙,还有什么蝴蝶飞走的戏码……她说得太准了,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不是不明白。

她是中宫皇后,最看重的就是体面与圣宠。一旦真如小燕子所说,她三番五次去找含香的麻烦,最后含香一消失,所有罪责必然全扣在她头上。

到时候,皇上只会记得香妃的柔弱美丽,记得她被逼得“化蝶而去”,哪里还会念及她这个皇后多年的辛劳?

厌弃、冷落、甚至废后……都不是不可能。

皇后越想越心惊,原本准备好要去宝月楼找茬的心思,瞬间凉了大半。

“哼,”她冷冷哼了一声,压下心头的躁动,“传本宫的话,往后坤宁宫的人,不许靠近宝月楼,不许提香妃一个字,更不许在老佛爷面前多嘴多舌!”

既然小燕子都点破了那是个坑,她又何必主动跳进去,白白让人利用?

容嬷嬷一惊:“娘娘,您真就这么算了?那香妃在宫里一天,就是对您的威胁啊……”

“威胁?”皇后眼神一厉,“真正的威胁不是那个外族女子,是紫薇、尔康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小燕子说得对,本宫不凑上去,他们就抓不到把柄,闹不出大事!”

她这一冷静,坤宁宫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延禧宫彻底成了最安稳的地方。

小燕子说到做到,每日晨起请安,陪着令妃看书、练字、学刺绣,偶尔跟着学些宫廷礼仪,乖得让宫里所有人都不敢认。

从前那个爬树上房、打架闯祸、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还珠格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温顺、守礼懂事、寸步不离令妃身边的小燕子。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漱芳斋里,紫薇、金锁、永琪、尔康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

永琪攥紧拳头,满心都是失落:“她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以前的小燕子了。”

紫薇轻轻叹气,眼底满是不解与委屈:“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明明是最好的姐妹,她怎么能说断就断,说不理就不理?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要一起做……”

尔康眉头深锁,隐隐觉得不对劲:“小燕子这次,不像是闹脾气,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我们划清界限。而且她搬去延禧宫,一心护着令妃,摆明了不想再掺和含香的事。”

一提到含香,几人脸色更沉。

没有小燕子这个最受皇上宠爱的人帮忙,他们想帮含香和蒙丹见面、想策划私奔,难度直接大了数倍。

紫薇咬了咬唇,还是不甘心:“我再去延禧宫找她,我不信,她真的能这么狠心。”

尔康拉住她:“没用的。小燕子现在态度坚决,我们去了,也只会被她拒之门外。”

永琪沉默不语,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爱闹的小燕子,更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而这一切,他们都只能自己承受,再也拉不下小燕子一起蹚浑水。

延禧宫内。

小太监把漱芳斋的动静一一报给小燕子听。

小燕子正低头绣着一朵简单的小花,针脚依旧不算好看,却格外认真。

听完,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一笑。

“随他们去。”

“他们想帮含香,想编故事,想闹得天翻地覆,那是他们的事。”

“只要不来烦我和娘娘,不来拖我们下水,他们就算把天捅破了,也与我无关。”

令妃坐在一旁,看着她安稳温顺的侧脸,心里满是暖意与欣慰。

“你这孩子,倒是真的看得开。”

小燕子放下绣绷,伸手抱住令妃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笑得又软又甜。

“不是看得开,是我只想守着娘娘。”

“以前我蠢,总被人牵着鼻子走,害得娘娘为我担惊受怕。现在我清醒了,谁也别想再利用我、拖累我、拖累您。”

她抬头,眼神清澈又坚定:

“皇后不找宝月楼的麻烦,紫薇他们就少了很多闹事的借口。这后宫安安静静的,延禧宫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至于爱情、姐妹、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

小燕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无波:

“我早就不稀罕了。”

“这一世,我不做恋爱脑,不做冤大头,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我只做令妃娘娘的小燕子。”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延禧宫内一片岁月静好。

而漱芳斋与宝月楼那些即将上演的爱恨纠缠、生死大戏,从此再也影响不到这里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