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肯定会主动来找我认错

曲筱梨出事,纪决赶来得比谁都快。

一进来就把曲筱梨护在身后,脸色阴沉地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又在闹什么?”

他说她在无理取闹。

可是新婚之夜与别的女子共度的人是他,狠心推开自己的妻子的人也是他。

那时她已有身孕,要不是米嬷嬷扶着她,孩子可能当时就没了。

曲筱梨哭得梨花带雨,纪决轻声细语地安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般温和的纪决。

他对自己从来就没有好脸色,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受委屈、掉眼泪,他从来不会说一句好话。

这件事过后,二人冷战。

纪决没有主动理过她。

偌大的首辅府邸空荡荡的,夜夜只有她一个人。

明媚张扬的公主殿下磨成了平淡如水的躯壳。

后面胎儿的月份大了,她渐渐显怀。

可大家皆知纪大人未曾与公主圆房,这个孩子便被当成了野种。

公主与外男苟且,暗结珠胎,难怪纪大人不喜公主,矜贵冷傲的首辅大人怎么会要一个破鞋呢?

她给纪决下药逼他就范的事并不光彩,所以除了宫里的几个人,其余人并不知道她怀的就是纪决的孩子。

谣言传得很难听,字字句句戳她的脊梁骨。

如果她不是皇家女,恐怕早被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去。

纪决没有出面解释这件事。

孩子快出生时,裴漪雪主动结束冷战,派人去内阁传话。

传回来的话只有四个字,“公务繁忙”。

女子生产时的痛撕心裂肺,冷汗涔涔,如同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纪决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哀莫大于心死。

她的女儿便随皇室姓,唤作裴姝。

光是回忆到这,裴漪雪就已经泪流满面。

纪决看着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从没见过她哭得这样可怜。

裴漪雪不常在他面前掉眼泪,大部分时候见到她时,都是笑靥如花,娇艳欲滴。

不可避免地,丝丝心疼缠上心头。

是在为他与曲姑娘即将订婚的事情生气吗?

好好的金枝玉叶,为他哭得这样狼狈。

纪决心口有些发涩,冷厉的神色缓和下来。

看在裴漪雪这样爱他的份上,他可以勉为其难地顺着她的心意。

“不哭了,这不是还没定呢。”纪决弯腰,轻声哄她。

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周围宫女暗戳戳的打量,欲抬手抚去她的泪,“殿下不喜,我不会娶她。”

他和那个曲姑娘都没见过几面,娶她作甚。

裴漪雪退了几步,躲开他的手。

要不是她了解这个死男人,真要被他这假惺惺的语气哄住了。

打一巴掌再喂颗甜枣的事他惯是会做。

抹去眼泪,裴漪雪深吸了口气。

哽咽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纪决,我不会再缠着你。”

“你不必担心你与曲姑娘之间会有什么阻碍,你们的婚事我会去请求父皇尽快下旨。”

女子的嗓音疏离客气,夜风里混合着她的香气,她哭得破碎,却美得让人心惊。

裴漪雪自称“我”,而不是本宫。

纪决浓眉皱起。

想要去牵她的手,却依旧被她躲过。

衣角缠过他的手,轻轻抚过又落下。

心底生出一分荒谬的错觉,眼前女子离得这般相近,却好似再也不能触碰到她分毫。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压下心口似有若无的一丝疼意。

错觉罢了。

纪决想,虽然裴漪雪蛮不讲理又娇气又笨,但他还是愿意忍受。

忍受一辈子也没什么。

除了他,谁还能惯得了她的坏脾气?

他与公主殿下的岁岁年年,没有旁人可以取代。

刚想继续耐着性子哄她莫要再生气。

裴漪雪却突然望进他的眼眸,带着强烈的决绝,“祝愿纪大人与曲姑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话音落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她不想再见到纪决。

一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住地会想起姝儿是怎么死的,自己又是怎么死的。

她不愿再沾染这苦果分毫。

纪决想拦住她,却被裴漪雪又是一个巴掌甩在脸上。

“滚开!”

他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是燥意涌上心头,冲着那道海棠色裙衫的背影冷声斥道:

“殿下确定要这样?过几日不要后悔!”

几日后陛下给他指婚,他若答应,裴漪雪定是又要在他面前哭闹,说他招蜂引蝶,不把她放在心上。

云漪宫外来来往往路过的宫女,瞥见首辅大人脸上两个红红的巴掌印,既惊讶又稀奇。

公主殿下恨不得把纪大人捧在手心里宠呢,怎么一下闹得这样僵了?

难不成纪大人红杏出墙被殿下逮住了?

那不能吧。

咱们公主殿下可是玉一样的美人呢,纪大人瞎了眼才会看上别的女子。

正这样想着,首辅大人突然停在了自己眼前。

高大的玄色身影直接把她拦下。

走神的宫女吓了一跳。

要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张嘴,还以为自己的心里话被碎碎念出来了。

连忙屈身行礼,“奴婢见过首辅大人!”

纪决神色沉冷,紧皱着眉头问道,“殿下近来和什么人接触?”

宫女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殿下接触最多的人,除了首辅大人您以外,就是萧二小姐和方小侯爷了。”

纪决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有别的人吗?”

裴漪雪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是在谁那里受了气。

萧云瑶是裴漪雪的手帕交,二人关系密切,不会是她惹的。

还有那个方景珩,巴不得讨好裴漪雪,这样就有机会接近萧二小姐,更可以排除。

“回大人。”宫女跪下,“奴婢不知。”

宫女暗自腹诽,殿下一天到晚都恨不得黏在首辅大人身上,大人在哪她在哪,见了什么人他自己最清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似是看出来她心里所想,纪决没有再多问。

又往云漪宫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最后抬脚离开。

裴漪雪肯定是希望自己去哄她。

他才不会一再惯着。

回到内阁,纪决把剩下的折子看完。

可心却静不下来,一双漂亮的流泪眼睛在心里挥之不去......

纪决知道裴漪雪今夜原本的打算是与他完成那件事。

虽不齿这种行为,但他默许。

她就是太爱他了,也没什么错。

她不会现在还在哭吧?

总是那样娇气又不讲道理。

脑海里浮现那张精致小巧的脸,柔软的身躯环着他的腰跨坐在他的腿上,白雪一样的肌肤染上了情欲的淡粉色,唇瓣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有残留。

她吻得认真仔细,如捧在手心的珍宝,她是爱他的。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打得那样用力,估计这两天他都要顶着巴掌印上职,纪决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言松。”

一个侍卫闪了进来,“属下在。”

纪决抿了抿唇,轻微咳了咳:

“传话去云漪宫,如果殿下愿意主动过来道歉,我就原谅她的无理取闹。”

纪决心想,他都主动搭理她了,再有天大的事,裴漪雪总该消气。

言松闻言意外。

一抬头看见纪大人脸上一左一右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有些晃神。

原来是和公主吵架了啊。

看样子吵得还不轻。

但哪有这样哄公主殿下的?纪大人还是太直男了。

“依属下之见,大人不如亲自送点殿下喜欢的东西过去,殿下肯定就不生气了。”

内阁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纪大人口嫌体直,明明就是对公主有意的。

要不然公主像个麻雀,一整天叽叽喳喳在大人耳边讲个不停,喜静的纪大人也不恼。

不仅不恼,还能一边看折子,一边分心注意到公主快要生气时,配合地附和一句,“殿下说得对”。

然后公主又心满意足地继续叽叽喳喳地讲。

细致到连在来内阁的路上看见了几朵花,都要和纪大人讲清楚。

纪大人不推不拒,这就是在给公主机会啊。

是大人在钓着公主殿下啊。

要不然六年的时间,换谁也该腻了。

神游间,言松听到了纪大人胸有成竹的话:

“用不着。”

“听见我说愿意原谅她,明天一早,肯定就会主动来找我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