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气霜崩落时
“嗤——”
面罩的过滤阀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卡利指尖的温度探测器跳到了-37℃。
他正蹲在“垂落崖”的赤色岩架上，指尖抵着一株半米高的肉株——那淡粉色的球茎本该在“形态潮汐”里缓缓气化，此刻却像被烫到的活物，表皮的血管纹疯狂抽搐，半透明的雾气没等飘到岩壁，就在寒风里凝成了细碎的“肉霜”，簌簌砸在他的矿织靴上。
这不是正常的潮汐。
卡利扯下护目镜，远方的平原已经成了血色的雾海：成片的肉株同时爆雾，雾气在空中撞成一团团粉白的云，云底又不断坠下肉霜，像下了一场带着血腥味的雪。更诡异的是旁边的晶木——那些本该三日记一次“升华”的乔木，枝桠上的淡蓝雾团突然凝固，变成冰棱似的晶刺，“咔嚓”一声砸断了岩壁的石缝。
“卡利！暖域警报！”
通讯器里母亲艾拉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卡利刚应了半句，脚下的岩架突然晃了——不是地震，是岩架里的气态裂隙在“反涌”。
一股淡青色的风从岩缝里冲出来，卡利被掀得踉跄了两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晶木树干，掌心立刻传来刺骨的冷：这截树干本该是气态的雾，此刻却凝成了硬邦邦的晶体，上面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气化的肉霜。
“地脉温度掉了8度！苔藓快灭了！”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回地井——”
通讯断了。
卡利抬头看天，那颗叫“艾奥斯”的遥远恒星正悬在雾海尽头，光色白得像冻住的冰，连面罩的透光层都结了层薄霜。他转身往地井跑，靴底踩在肉霜上，滑得像踩在冻住的油脂里——跑过观测站时，他瞥见天线的信号板已经被肉霜糊满，表面的星铁纹路正在“融雾成石”，原本银亮的金属板，正一点点变成粉白色的“肉石”。
地井的金属圆筒就在崖底，可入口已经被晶木的晶刺堵了一半。卡利摸出腰间的激光刀，按下开关时才发现：刀身的铱金属层正在气化，淡银色的雾顺着刀柄往他手套里钻，他猛地松手，激光刀“当啷”砸在地上，瞬间凝成了一块金属冰坨。
“该死——”
卡利的牙齿开始打颤，面罩里的氧气浓度指示灯跳到了黄色。他盯着地井入口的晶刺，突然想起长老说过：地井内壁的汞是泽拉星唯一的稳定液态——那些晶刺是气态凝的，只要碰液态汞，就能重新气化。
他摸出怀里的“凝雾瓶”（暖域装水的容器，内壁镀了汞），拧开瓶盖往晶刺上泼——淡银色的汞液刚碰到晶刺，刺尖就“嗤”地化成了蓝雾，卡利趁着雾团没散，钻进地井，扒着内壁的汞轨往下滑。
风从上方灌进来，带着肉霜的腥味，卡利的矿织衣后背已经结了层冰壳，可滑到五十米深时，一股暖气流裹住了他——是暖域的温度。
他摔在暖域的红褐色岩地上，抬头就看见母亲艾拉抱着保温毯冲过来，毯子里裹着半块还热着的霜肉。
“快吃！”艾拉把肉塞到他嘴里，“暖域的苔藓暗了一半，地脉的热流快断了！”
卡利嚼着霜肉，甜腥味裹着暖意冲进喉咙——这肉是昨天刚从东边崖地收的，本该是气态凝的霜质，此刻却带着暖域的温软。他看向培育区，那里的肉株已经蔫了一半，球茎缩成了硬邦邦的小块，负责照看的莉娜正用“凝雾勺”舀着气态的铱雾，往肉株的根须上泼。
“长老在议事厅！”莉娜朝他喊，“他说这不是潮汐，是‘星罚’！”
卡利抹掉嘴角的肉渣，看向培育区尽头的地热口——那里本该喷着金红色的热流，此刻却只飘着几缕淡蓝的雾，雾碰到岩墙，立刻凝成了冰。
泽拉星的气与石，好像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