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
下午三点
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被告席与旁听席分割为明暗两块,江谨叙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他认为第一排太过显眼,怕她分心。他看向她,辩护席上,黑色西装,扎着高马尾,露出她纤细的脖颈,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因为不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偷偷地欣赏她。
但她没回头,一次都没有,从开庭到现在,她没有往这边看。但是,她知道,他在。
“辩护人可以发言。”
她站起来,走到证人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亮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江谨叙的心上。
证人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满面油光,穿着西装,紧扣着扣子,勒住他鼓起的啤酒肚。
“证人刚才说,案发当晚你在现场?”
“对,我在。”
“你看到了什么?”
“被告拿刀捅了人。”
她顿了顿,她的习惯,总是紧握着拳,指甲陷进她白嫩的掌心,他知道。
“你看到被告拿刀捅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那你看到的那把刀,是什么样的?”
证人愣了一下,“就......一把水果刀吧。”
“多长?”
“大概......二十厘米?”
“什么颜色的?”
“...银色的。”
她点点头,走回辩护席,拿起一张照片,举起来。
“这是警方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凶器,和你描述的一致。”
证人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这个。”
她没说话,把照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那这把刀呢?”
照片上是一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但刀柄上有个很小的红色标记。
证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这是被告家属厨房里的水果刀,刀柄上有个红色商标,由于被告买的是促销装,那批刀都有这个标记。”她把照片举高,“但你刚才说的那把刀——现场提取的那把刀,没有这个标记。”
证人舔了舔嘴唇:“我、我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在法庭上作证,说的是‘我看到被告拿刀捅人’。现在你说你记错了。那你还记得什么?你记得被告当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证人张了张嘴。
“你记得他捅了几刀吗?”
证人开始擦汗。
“你记得他捅的是哪个位置吗?”
“我……”
“你什么都没记住,”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只记住了一个词——‘被告拿刀捅人’。因为有人让你记住这个词。”
证人脸色煞白
“所以你看到的是另一把刀,不是被告的刀,你怎么知道被告拿的是那把。”
她没有再问,转身对法官说,“我没有问题了。”
她坐回去,低头整理材料,阳光从窗户移过来了一点,落在她的肩头。
他看着这束光落在她身上,照的她的皮肤如玉般光滑透亮,她又攥了攥拳。
他知道这场官司她能赢,她在等法官的下一个问题,再等打完这场胜仗,或许,也在等他。
他没动,在那儿等着她,这或许是他最擅长的事:就这样看着她,等着她。
休庭
人往外走,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她收拾好材料,转身,终于抬眸,对上那个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微分的刘海梳起背头,剑眉下一双桃花眼,正笑靥满面的注视她,他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去,岑晚星抱起材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阵阵轻响。两人并肩而行,穿越嘈杂的人群。
“刚才那个证人,”他说,“你问他衣服颜色那段,是故意的?”
她把材料装进包里,没抬头:“嗯。”
“他知道被告穿什么颜色吗?”
“不知道。他根本没在现场。”
“那你问他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点很细的笑意。
“让他出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耳根有一点红,被头发遮住了,但他看见了。
深秋,风吹杏叶沙沙,枯黄的杏叶被风吹逐,在空中无序的打转,最后飘落地下,铺成一片。
走出法院,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台阶上,裹了裹黑棕色大衣。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手被他的手掌包裹,一股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她手背,蔓延至她的小臂,最后停在她的脸颊。“和我去吃饭,我在餐厅预定了位子,点了你喜欢的牛排。”温润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朵,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交握的双手,只是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江谨叙牵着走。
“嗯。”她紧抿着唇,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低头盯着地面,极小的声音补充道,“别点太贵的。”
“你值得最好的。”江谨叙看向她,眉眼间流入着温柔。岑晚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和言辞在这一刻都失效。
“......笨蛋。”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的,不用时刻扮演大姐姐的角色,你也可以依赖我。”江谨叙低下头,凑近她,柔声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在工作时那个作为“姐姐”的体面,但剧烈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一句轻语给拨弄,眼眶竟毫无预兆的酸涩起来。她努力压下。
餐厅
“我没哭。”她与江谨叙坐在一起,偏头躲过他伸来的手。
“声音都哑了,还没哭?”他凑近她,轻轻捧住她的脸,柔声道。她叫嚣着,说着他这怎么和自己一样笨,他垂眸看向在眼尾泛红的爱人,“是,我笨,笨蛋需要你。”
几天前
在一起前往公园广场的灯会上,江谨叙向她表白。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时自己涨红的脸,发怵的身体,与暖光下映照的那个带笑的面庞。
“不用着急答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只是在追求你,至于答应,是你的事。”
“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谈恋爱。”她别过头,灯火映照的光让她脸颊看起来更红。
她总说他笨笨的,“那都是因为你傻。”她嘟囔。面前人笑了笑,凑近她,“那...姐姐照顾一下傻子好不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我只说一次,不要抱太大希望......尤其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性格。”
之后,在下班后只剩两人的电梯间里,她同意这个“追求者”,在自己的唇上落下一吻。
她总认为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毛头小子不懂什么是爱,三番五次的打击推开他,逼他放弃,她认为她能抑制心中的悸动,但都以那个吻结束。
饭后,江谨叙邀请她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湖边的公园
在月夜下浮光跃金的湖面,在漫天花瓣的注视下,江谨叙将一大束玫瑰花递到她身前,和一个装着项链的精美盒子,和她正式的表白。
玫瑰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湖水的气息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想避开这阵香风,差点一个踉跄。
“这么大动静,你疯了吗?”她接住了那束要将人淹没的玫瑰,那些原本用来防御的尖刺,像是被温柔的浪潮冲刷殆尽。她嗅了嗅花瓣,声音很轻。“我不是已经算你女朋友了吗?还要结案陈词?”
“我说了要给你一个正式的表白。”他眉眼柔和,在月光的衬托下,那双桃花眼更加含情脉脉,“我特地选了人少的地方,怕你会觉得不舒服......所以,答应吗...晚星?”
目光从娇艳欲滴的玫瑰移向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又缓缓抬起眼,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周围似乎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
“谁教你的这套流程?”她问。
“不需要教,我自己会学。”他笑了笑。
江谨叙替她戴上那条项链。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冤大头”......那就认栽吧。”
“嗯...认栽了,岑小姐。”他上前抱住她,将她僵硬得像木头的身子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