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散,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青虎峰上那一夜的惨烈厮杀,终究没能彻底瞒住。石屋崩塌半面、墙体碎裂、地面遍布血痕与碎石,五名袭击者或昏死、或重伤、或武功尽废,如此大的动静,在天刚蒙蒙亮时,便惊动了内门值守的长老与护卫弟子。
当一队内门护卫手持兵刃、匆匆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得愣在原地,满脸骇然。
碎石遍地,木屑纷飞,石屋残破不堪,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气与内力激荡后的余波。周苍躺在乱石之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一身横练功夫彻底被破,经脉寸断,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已是彻底废了,此生再无重新练武的可能。
另外四名袭击者,或昏迷不醒、或骨折重伤、或内力溃散瘫软在地,个个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嚣张气焰。
而场中唯一站立着的,只有一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沈烈独自立在废墟之前,衣衫破损,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迹浸染衣料,看上去略显狼狈,可他脊背依旧笔直如枪,眼神沉静锐利,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历经血战之后的冷冽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一夜之间,五人偷袭围杀,反被他一人尽数击溃,连曾经在外门权势滔天、横练功夫号称外门第一的周苍,都被一拳废去全身武功。
这般战力,这般狠厉,这般镇定,让所有赶来的护卫弟子,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深深的敬畏。
“沈、沈师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领头的护卫弟子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上前询问,连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恭敬,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烈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昨夜深夜,周苍心怀怨恨,勾结四名教习与弟子,蓄意闯入住所,围堵截杀,欲置我于死地。我迫于自保,出手反击,将众人制服。一切经过,皆是如此,并无半句虚言。”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确凿,条理清晰,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道出,不添油加醋,不夸大其词,只陈述事实。
护卫弟子闻言,心中巨震,满脸骇然。
他们虽然早已猜到事情不简单,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已经被罢免职位、禁闭思过的周苍,胆敢无视宗门规矩,深夜勾结人手,蓄意截杀同门弟子。这等行径,早已触犯宗门大忌,若是严格按照门规处置,周苍就算被当场处死,也丝毫不为过。
“师弟稍等,此事重大,我等立刻禀报长老院与大长老!”领头护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派人火速赶往主峰禀报,余下之人则守在现场,看护现场与一众重伤袭击者,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半柱香功夫,数道身影御气而来,气息浑厚,步履沉稳,正是宗门长老院的数名长老,而为首之人,正是内门大长老,凌沧海。
凌沧海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目光缓缓扫过狼藉遍地的现场,又看了看瘫倒在地、重伤废功的周苍等人,最后落在沈烈身上,眼神微微一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并未发怒,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淡淡开口:“沈烈,昨夜之事,你从头到尾,仔细说来。”
“是,师父。”
沈烈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将周虎欺压、乱石坡反击、演武场击败罗坤与赵山河、周苍心生怨恨、深夜勾结五人围杀、自己被迫自保反击一事,一字一句,清晰道出,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歪曲。
诸位长老闻言,脸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周苍身为宗门执事,即便被罢免职位,也理应遵守门规,静心思过,可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心怀怨恨,蓄意截杀同门,手段狠辣,无视宗门律法,这等行径,已然触及宗门底线,若是不严惩,日后必定人心浮动,规矩荡然无存。
一名面容威严的长老看向周苍,语气冰冷,带着浓浓怒意:“周苍,沈烈所言,是否属实?你可知,截杀同门,乃是宗门大忌,按律当斩!”
周苍躺在地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听到“当斩”二字,身子忍不住剧烈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与绝望。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他无从辩驳,更无路可退。
他怨毒地看向沈烈,眼中满是不甘与恨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语,只能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喘息。事已至此,他一身武功尽废,沦为废人,就算宗门不杀他,他也再无翻身之日,余生只能在痛苦与屈辱中度过。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凌沧海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一锤定音:“周苍徇私护短、纵容亲族、藐视门规、深夜截杀同门,罪证确凿,按宗门律法,本应处死。念其修行数十年,曾为宗门略有微劳,免去死罪,废除剩余内力,逐出七虎门,终身不得再踏入宗门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余下四名参与截杀之人,不分主次,一律废除内力,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判决落下,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诸位长老纷纷点头,无人反对。
这等处置,已是从轻发落,若是换做其他长老主事,以周苍的行径,当场杖毙都不为过。
护卫弟子闻言,立刻上前,将重伤昏迷的几人抬走,依照长老吩咐,执行处置。一夜之间,曾经在外门风光无限的周苍一脉,彻底烟消云散,沦为宗门笑柄,再也无人敢提及。
现场只剩下沈烈与诸位长老。
凌沧海目光落在沈烈身上,神色温和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赞许:“昨夜一战,你以一敌五,临危不乱,沉稳反击,既守住自身性命,也未滥杀无辜,分寸拿捏得当,心性、胆识、战力,都远超同辈弟子。”
“你出身外门,无依无靠,全凭自身苦练,一步步走到今日,实属不易。”
沈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弟子只是恪守本分,自保而已,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凌沧海摆了摆手,缓缓开口,“你既入我门下,便是我亲传弟子,天资平庸从来都不是阻碍,心性坚韧、血性不屈、永不低头,才是武道最珍贵的根基。你拥有这一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话音落下,凌沧海屈指一弹,一道微光闪过,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锋芒内敛的短棍,缓缓飘至沈烈面前。
短棍不过三尺长短,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微凉,质地坚硬,表面隐隐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物,而是一柄蕴含内力增幅、淬炼多年的宗门兵器。
“此棍名为裂石棍,乃是我早年修行所用兵器,质地坚硬,刚猛霸道,与你修炼的《烈虎劲》、拳法棍法,最为契合。今日便赐给你,往后随身佩戴,勤加修炼,也好多一分自保之力。”
沈烈双手接过裂石棍,只觉入手沉稳,内力流转之间,隐隐与棍身产生共鸣,浑身气血都顺畅了几分,心中顿时一阵激动。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坚定:“弟子谢师父赐宝!必定勤修苦练,绝不辜负师父厚望!”
凌沧海微微颔首,继续开口:“你如今《烈虎劲》已入门,内力根基稳固,寻常内门弟子已不是你的对手。但武道之路,远不止于此,光有蛮力与血气不够,还需精妙招式、扎实心法、实战经验相辅相成。”
“三日后,你随我前往宗门藏经阁,选取一门配套棍法与进阶内功心法,专心修炼。”
此言一出,身旁诸位长老眼中都露出一丝讶异与羡慕。
藏经阁乃是宗门重地,其中存放着无数顶尖武学、心法、招式,寻常内门弟子,想要进入一次,都需要立下大功、层层审批,而凌沧海竟然直接开口,允许沈烈随意挑选功法,这份器重与偏爱,显而易见。
沈烈心中更是激动不已,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凌沧海看着眼前少年,神色郑重,缓缓叮嘱:“周苍之事已了,风波暂歇,但内门之中,弱肉强食,竞争残酷,你近日锋芒太盛,已然引来不少人注意,日后修行,依旧要谨慎低调,不可骄傲自满,更不可轻易懈怠。”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从尘埃之中起身,一步一步,走得极苦,往后的路,只会更难、更险、更充满杀机。”
“记住你最初的本心,以拳立命,以骨燃血,一步一步,稳稳朝天而行,莫忘来路,莫丢傲骨。”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沈烈躬身应下,字字铿锵,眼神坚定无比。
凌沧海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与诸位长老一同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间。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雾,洒落在青虎峰上,温暖而明亮。
沈烈独自立于废墟之前,手持裂石棍,脊背笔直,目光望向巍峨高耸的宗门主峰,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骄傲,也没有半分迷茫。
一夜截杀,一战立威,周苍覆灭,师父赐宝,宗门器重。
这一切,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他很清楚,内门天骄无数,强者如云,楚烈、苏清月等顶尖天骄,实力远比他更强,底蕴远比他更厚;宗门之外,江湖辽阔,凶险万分,强敌环伺,杀机四伏。
他的路,还很长,很远,很险。
但他不会怕,不会退,不会低头。
四年外门磨砺,无数日夜苦练,一次次绝境反击,一场场血战立威,早已铸就他百折不挠的心性与铮铮傲骨。
资质平庸又如何,出身低微又如何,无人看好又如何。
以血淬骨,以苦筑基,以战立心。
双拳滚烫,可破寒霜;一棍在手,可镇八方。
沈烈缓缓握紧手中裂石棍,体内《烈虎劲》缓缓运转,内力平稳流淌,四肢百骸充满力量。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影虽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不屈不挠、朝天而行的气势。
内门风波初定,威名已然初立。
藏经阁选法,进阶之路将启。
宗武朝天路,自此,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