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了七虎门群山。
白日里热闹喧嚣的内门演武场早已散去人声,只剩下清冷晚风,掠过青石地面,卷起几片碎叶。白日里那场震动内门的比试,早已在弟子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沈烈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无人知晓的外门底层,变成了整个内门都在议论的名字。
一拳败罗坤,再胜天骄赵山河。
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一名新晋内门弟子昂首挺胸,足以让绝大多数老弟子心生敬畏。
有人佩服他的狠厉与坚韧,有人嫉妒他的机缘与气运,有人忌惮他的潜力与锋芒,自然,也有人恨他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周苍,便是其中最疯狂的一个。
他失去执事之位,颜面尽失,亲信弟子被一拳重创,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赵山河,也败在了沈烈手中。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成了扎在他心头的尖刺,日日夜夜刺痛着他的自尊与怒火。
他很清楚,只要沈烈还在,只要沈烈继续成长,总有一天,会彻底压过他,甚至将他彻底踩在脚下。而凌沧海对沈烈的器重与偏爱,更让他寝食难安,如坐针毡。
留着沈烈,迟早是心腹大患。
唯有死,才能一了百了。
夜色渐深,月光被云层遮掩,天地间一片昏暗。山间风急,草木簌簌作响,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周苍早已暗中联络了三名与他交情极深、同样心狠手辣的外门教习,又花重金收买了两名被沈烈击败、心怀怨恨的内门弟子,一共五人,个个都是内功扎实、出手狠辣之辈,趁着深夜寂静,悄然摸向沈烈居住的青虎峰石屋。
五人脚步轻盈,气息内敛,如同暗夜鬼魅,避开所有巡逻弟子与值守眼线,悄无声息围堵在石屋四周,堵住每一条退路。
“长老说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周苍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刺骨,“今夜之后,世上再无沈烈此人。事后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与贪婪。
一边是得罪权势滔天的周苍,一边是丰厚好处与除掉心腹大患,他们自然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动手。”
周苍一声低喝,率先纵身跃起,一掌带着雄浑内力,狠狠拍向石屋木门!
砰——!
木门瞬间炸裂,木屑飞溅,狂暴气劲直冲屋内!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持刀握棍,拳脚齐出,五道凌厉攻势同时轰向屋中床铺位置,势要将沈烈当场毙于掌下、棍下、刀下。
他们算准了时辰,认定沈烈此刻必定熟睡,毫无防备,这一击猝不及防,绝对十拿九稳。
然而——
掌风棍影轰落之处,床铺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人呢?!”一名内门弟子失声低喝,满脸惊愕。
周苍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不安瞬间涌上:“不好,中计了!”
话音未落。
黑暗角落之中,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沈烈立在阴影里,神色平静,目光冷冽如刀,没有半分惊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从他一拳败罗坤、再胜赵山河那一刻起,他便清楚,周苍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铤而走险,暗中下死手。内门之中,弱肉强食,斩草除根之事,本就屡见不鲜。
白日扬名,夜晚杀身,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根本没有入睡,一直静坐调息,凝神戒备,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周执事,深夜带人闯我居所,大打出手,是想违反门规,蓄意谋杀同门吗?”沈烈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周苍脸色铁青,杀机毕露:“既然被你发现,那便更留你不得!沈烈,这是你自己找死,休怪我心狠手辣!”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
“杀了他!”
周苍一声暴喝,五人同时出手,内力迸发,气劲纵横,刀光棍影笼罩全场,朝着沈烈疯狂围攻而来。
一人面对五名高手,其中更有周苍这等横练强人,局势瞬间凶险到极致。
沈烈面色微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实力虽有暴涨,但以一敌五,依旧悬殊至极。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全是致命杀招,不留半点情面。
沈烈脚下飞速变换桩功,身形如同鬼魅,在狭小石屋之中腾挪闪避,拳脚破空之声不断在耳边炸开,刀风擦着肩头掠过,棍影砸在身侧地面,碎石飞溅。
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极致。
狭小空间内,根本无法长时间周旋,久守必失,迟早会被击中重创。
沈烈心中清明,一眼便看破局势。
不能守,只能攻。
先弱后强,逐个击破,才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五人中最弱、最靠前的那名内门弟子。此人修为最浅,心术不正,攻势虽猛,却破绽百出。
就是此刻!
沈烈眼中精光暴涨,不再闪避,反而迎着刀光,骤然近身!
《烈虎劲》全力运转,内力奔腾如虎,尽数涌入右拳,没有半分保留,一拳轰出,快如闪电,直取对方胸口!
那名弟子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沈烈竟敢反守为攻,慌忙横刀格挡。
嘭——!
一拳狠狠砸在刀身之上。
巨力传来,这名弟子只觉手臂剧痛,虎口崩裂,长刀瞬间脱手飞出,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失去战力。
一招解决一人。
剩余四人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此子实力远超预料,一起上,别留手!”周苍厉声嘶吼。
剩下四人疯狂围攻,攻势更加狂暴,刀劈棍扫,掌拳齐出,封死沈烈所有闪避空间。
沈烈不退反进,身形飘忽,专挑缝隙与破绽出手,拳如流星,招招不离要害。他没有精妙武学,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朴实、最直接、最狠辣的一拳一脚,每一击都凝聚四年苦练与血气,简单,却致命。
嘭!
又一拳击中一名教习腰腹,对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内力紊乱。
沈烈脚步不停,顺势欺近,手肘猛地一撞,正中对方胸口,那人当场倒地,挣扎不起。
再解决一人。
以一敌五,转瞬之间,沈烈连破两人,气势暴涨,战意滔天。
剩余三人,周苍与两名亲信教习,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心中生出恐惧。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刚刚入内门数日的少年,竟然强悍到这般地步,越战越勇,悍不畏死,明明内力不如他们深厚,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与精准到极致的搏杀技巧,硬生生压得他们节节败退。
“一起杀了他!”周苍红了眼,横练功夫全力爆发,全身泛出铁色,不顾一切扑杀而来。
他双拳刚猛无匹,力道惊人,正是要以力压人,正面碾压。
两名教习左右包抄,刀棍齐上,封死左右退路。
三面合围,绝境杀局。
沈烈身处中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周苍脸上露出狰狞笑意:“沈烈,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沈烈抬眼,目光冷冽,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四年压迫,三年欺辱,数日风波,所有不甘、所有委屈、所有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不退、不躲、不慌。
双脚重重一踏,地面微微震颤,全身筋骨齐鸣,《烈虎劲》运转到极致,内力、血气、意志、傲骨,尽数凝聚于一拳。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狂暴、最决绝的一拳。
迎着周苍狂暴双拳,迎着刀光棍影,沈烈悍然出拳,以拳对拳,以硬撼硬,以命搏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由你!”
一声低喝,震彻深夜。
嘭——!!
双拳轰然相撞,巨响震天。
狂暴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石屋摇晃,木屑碎石漫天飞溅。
周苍脸上的狰狞骤然僵住。
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炽热、不屈不挠的拳劲,如同怒涛般冲入体内,瞬间冲破他引以为傲的铁布衫防御,震得他经脉剧痛,五脏六腑翻腾,内力当场崩散!
“不可能——!”
周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
下一刻,巨力涌来,他庞大身躯如同断线风筝,狠狠倒飞出去,撞碎石墙,摔落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浑身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横练功夫当场被破,全身经脉受损,武功尽废。
一代外门执事,就此彻底垮掉。
剩余两名教习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转身便要逃跑。
“想走?”
沈烈冷喝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如箭追出,双拳齐出,快如闪电。
嘭、嘭!
两声闷响。
两人应声倒地,昏死过去,再无反抗之力。
一夜截杀,终以沈烈全胜落幕。
月光破开云层,清冷洒下,照在少年身上。
沈烈独自立在狼藉遍地的石屋前,衣衫破损,身上添了几道新伤,气息微喘,却脊背笔直,目光如炬,战意不减。
五人来袭,三人重创,一人昏死,周苍武功尽废。
这一夜,青虎峰之上,孤拳破局,血染夜色。
而这一战,也彻底宣告,七虎门内,再无人敢轻易小觑这个从尘埃里爬起来的少年。
前路依旧凶险,风波未停,杀机未止。
但沈烈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以拳立命,以骨燃血。
宗武之路,步步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