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放晴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王梦妤脸上,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身。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高中时的画面、三年前的雨夜,还有昨天车里秦朗的眼神。车里那些一起抓的娃娃,那些被她强行压进心底的情绪,像被春雨泡软的种子,悄悄冒出头。
简单洗漱过后,王梦妤换上通勤装,化了个淡妆遮住疲惫,拿起包和文件出门,楼下的净居寺路2号线地铁还是那么拥挤。
她在成都环球中心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不算顶尖,却也算安稳。三年来,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用忙碌麻痹自己,至少在画图、改方案的时候,她能暂时忘记秦朗这两个字。
可今天,她一进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几个平时爱八卦的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她这边。
王梦妤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刚放下包,闺蜜兼同事余薇薇就凑了过来,神色复杂:“妤妤,你知道吗?咱们公司这次合作的大甲方,负责人亲自过来盯项目了。”
“嗯,知道,上周就通知了。”王梦妤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地回应。
“你知道是谁吗?”余薇薇压低声音。
王梦妤手指一顿,抬头:“谁?”
余薇薇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让她血液瞬间凝固的名字:“秦朗。”
“……”
王梦妤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以为昨天的雨夜重逢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现实更荒唐。
她躲了三年的人,居然以合作方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的公司,甚至,会成为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必须对接、必须面对的人。
“妤妤,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余薇薇担忧地扶住她。
王梦妤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没睡好。”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部门经理陪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冽,眉眼深邃,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正是秦朗。
他比昨天在车里看上去更正式,也更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在王梦妤身上。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王梦妤浑身紧绷,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图纸,不敢与他对视。
经理热情地介绍:“秦总,这位就是负责您项目的主案设计师,王梦妤。”
秦朗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的工位前。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王梦妤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缓缓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距离感:“王设计师,以后合作愉快。”
王梦妤喉咙发紧,指尖攥紧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愉快。”
站在一旁的经理没看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还在笑着打圆场:“秦总,王梦妤是我们公司很优秀的设计师,专业能力绝对放心,你们后续多沟通就行。”
“嗯。”秦朗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似有若无地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先看方案吧。”
会议室里。
王梦妤坐在投影幕布前,一页页讲解设计方案。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只看图纸,不看坐在正对面的秦朗。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灼热,却极具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布局不合理。”
中途,秦朗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讲解。
他指尖轻点图纸上某一处:“动线混乱,实用性不强,重新改。”
语气直接,不留情面。
王梦妤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反复推敲过的区域,她抿了抿唇:“秦总,这里是根据您之前提出的需求和空间结构优化过的,改动太大的话,整体风格会受影响。”
“我要的是实用。”秦朗抬眼,目光锐利,“风格可以调整,功能不能妥协。”
两人僵持住。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张,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梦妤迎着他的目光,心口又酸又涩。
还是和以前一样。
强势,固执,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高中时帮她讲题是这样,在一起时做决定也是这样,如今重逢,连提要求都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点了点头:“好,我回去调整,下午给您新版本。”
“不急。”秦朗忽然放缓了语气,眼底的锐利淡去几分,“下班前给我就行。”
散会后,同事们陆续离开,王梦妤收拾着图纸,动作慢了半拍。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
秦朗没有走,靠在会议桌旁,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一直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王梦妤收拾图纸的手一顿,没有抬头:“秦总说笑了,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谈不上躲不躲。”
“只是工作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王梦妤心口一刺,终于抬头看他:“不然呢?秦总想是什么关系?”
是三年不告而别的前任?
是突然出现打乱她生活的陌生人?
还是现在,高高在上、对她的方案指手画脚的甲方?
她的眼神里带着委屈、倔强,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就离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
秦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微滚动,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王梦妤,别跟我置气。”
“我没有。”王梦妤别过脸,声音微微发颤,“秦总,公事公办就好,私事……我们没什么私事可说。”
她抱着图纸,起身往外走,不想再和他多待一秒。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拉住。
他的掌心温热,触感熟悉,王梦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秦总,请自重。”
秦朗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最终还是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成那个冷漠的甲方负责人。
“去吧。”他淡淡开口,“改好方案,发给我。”
王梦妤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关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麻木,可只要面对秦朗,她所有的伪装,都会轻而易举地崩塌。
这一次,不是偶遇,不是短暂的相遇。
是工作,是交集,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躲不开的人。
王梦妤闭上眼,心里一片茫然。
成都的天气阴晴不定,天空下起了小雨,微风吹起了她的发梢,她低下头摸了摸三年前秦朗送给她的围巾,竟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她不知道,这场躲不开的纠缠,会把她重新拉回怎样的过去。
也不知道,那个当年不告而别的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