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赌局暗涌,表兄设下陷阱

阳光照在院墙上,一只鸡飞过篱笆,带起几片叶子。偏房的门缝外亮着光,有人站在外面。

“表妹,起来了没?”表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昨天晚上好听多了,“我给你带了碗热汤面,刚出锅的。”

屋里没动静。小桃缩在炕角,手紧紧抱着包袱,眼睛看着姜明璃。

姜明璃坐在炕沿,匕首已经藏进袖子里。她没看门,只听脚步声。表兄站得很近,鞋底蹭着门槛,不像是真来送饭的。他后面还有人,是表嫂,穿着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很轻。

“不开门?”表兄又敲两下,“再不开,面就坨了,别说我没诚意。”

姜明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开一条缝,她露出半张脸,目光落在那碗面上。面条浮在清汤里,上面撒了点葱花,闻不到香味。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她问。

表兄笑了笑:“不是我做的,是表嫂煮的。她说你一路辛苦,该吃点好的。”

姜明璃抬头看他身后。表嫂站在廊下,手放在肚子前面,嘴角带着笑,可眼睛一直往她的包袱上看。

“好意我心领了。”姜明璃说,“我不饿。”

“不吃也行。”表兄把碗放下,搓着手,“正好,你也闷了一早,不如陪我玩两把骰子?就图个乐子。”

“玩什么?”

“押大小。”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红漆木盅,轻轻一摇,里面叮当作响,“三颗骨骰,输赢就几文钱,输了喝酒,赢了拿彩头,怎么样?”

姜明璃看着他手里的骰盅,没说话。

表兄见她不动,笑着说:“你怕我骗你?咱们是亲兄妹,我能坑你吗?再说,我手也没伤没破,赌具也是现成的。你不信,还能自己摇。”

他说着,把骰盅递过来。

姜明璃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刚扬就落了。

“好啊。”她说,“我也正闷得慌。”

她走出门槛,裙角扫过地上的一道旧刻痕。小桃立刻站起来,想跟。

“你留下。”姜明璃回头说,“半个时辰不回,别出来。”

小桃咬着嘴唇点头,退后一步,手还抓着包袱带子。

姜明璃沿着青石路往西厢房走。表兄赶紧跟上,脚步变快,眼角忍不住往上翘。表嫂走在后面,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你嘀咕什么?”表兄回头低声吼,“闭嘴,等会儿按我说的做。”

表嫂抿嘴不说话,低头跟上。

西厢房门开着,屋里收拾过了。桌椅擦得很亮,墙角有炭炉,壶嘴冒着白气。桌上有一摞铜钱,分成三堆,每堆十枚。骰盅旁边放着两个粗瓷碗,一个空着,一个有半碗酒。

姜明璃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急着进去。

“你常在这儿赌?”她问。

“哪能呢!”表兄连忙摆手,“今天才收拾的,专门等你来。你看,酒都是新烫的。”

他拿起酒壶倒了一碗,递过去:“先喝一口暖身子?咱们先把规矩定好。”

姜明璃没接酒,直接走到桌边坐下。她坐的位置对着门口,背不靠墙,能看到整个屋子。

表兄干笑两声,在她对面坐下。表嫂站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三局定输赢。”表兄说,“每局押五文钱,谁赢谁拿彩头。你要是连赢三局,我多给一串钱。我要是赢了,你就让我看看你包袱里有什么。”

姜明璃抬眼看他:“就这?”

“不然呢?”他摊手,“我又不要你的田契,也不抢银子,就是好奇。你一个寡妇,总不能连这点好奇心都没有吧?”

“好。”她点头,“随你。”

表兄咧嘴一笑,心里松了口气。他以为她会推,会拖,会讲条件。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悄悄朝表嫂使了个眼色。表嫂明白,嘴角微微一扬。

“那我先来。”表兄拿起骰盅,手腕一抖,骰子在里面乱响,“你押大还是小?”

姜明璃没看骰盅,只看他手。

他的拇指卡在盖子边,指腹有茧,是经常拿东西磨出来的。摇的时候,小指翘起,手腕不动,靠胳膊用力——这是老千的手法,声音听着乱,其实能控制点数。

她不动声色,从铜钱堆里拿了五枚,放在“小”字格上。

“小?”表兄笑出声,“胆子真小。”

他揭开盖子。

三颗骰子:二、三、四。

七点,小。

姜明璃伸手去拿钱。

表兄一把按住:“等等!这才第一局,不能现在拿!要等三局完了才算!规矩是你定的?”

她看他一眼,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她淡淡地说,“是我忘了。”

表兄得意地笑,重新摇盅。

第二局,她押大。

开盅,六点,小。

表兄哈哈笑,把她五文钱拨到自己面前。

“手气不好?”他笑着看她,“要不要换一下?”

她不答,第三局还是押大。

骰子摇完,她盯着盖子。

表兄慢慢掀开——

四、五、六。

十五点,大。

她赢了。

表兄笑容僵住。他迅速把钱推回去,干笑:“运气来了挡不住,再来再来!”

“不用了。”姜明璃站起来,“三局结束,我赢一局,你赢一局,平手。按你说的,不算总账,各自拿回自己的钱就行。”

她伸手去拿那十文钱。

表兄猛地拍桌:“谁说三局就完了?我说三局定输赢,但没说一局一结算!你赢的那局,彩头还没给呢!”

“哦?”她挑眉,“那彩头是什么?”

“你包袱里的东西。”他直勾勾盯着她,“打开看看,让我也开开眼。听说你从王家带了不少值钱东西,金簪玉镯,少说值几十两。”

姜明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回,笑得清楚,冷冷的。

“你要看?”她说。

“当然!”他急切地说,“打开!”

她没动,只问:“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继续赌。”他咬牙,“五局三胜,输的人,脱一只鞋。”

“荒唐。”表嫂突然开口,“一个姑娘家,赌什么脱鞋?传出去像话吗!”

“你懂什么?”表兄瞪她,“这是让她丢脸,不是真脱!她要面子,自然就认输了。”

表嫂闭嘴,低头绞手帕。

姜明璃慢慢坐下,手指轻轻敲桌子。

“好。”她说,“五局三胜。不过,换个彩头。”

“什么彩头?”

“你要是输了,把你名下的二十亩水田,过到我名下。”她盯着他,“听说你买田时借了高利贷,到现在还没还。这样吧,我替你还债,田归我,也算帮你。”

表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田是我爹留下的!”

“那你别赌。”她站起来,“我现在就走。”

“等等!”他咬牙,“好,我赌!但你也得押田!你要是输了,你那三十亩上等田,归我!”

“可以。”她点头,“不过,要立字据。我们各写一份,画押为证,免得以后赖账。”

表兄愣住。他本来想空口哄她玩,赢了就抢,输了也不吃亏。现在她要写凭据,反而麻烦了。

“字据……”他支吾,“没笔墨啊。”

“我有。”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纸、一支小笔、一方墨块,“昨夜我就准备好了,就怕有人想占便宜。”

表兄盯着那卷纸,手心出汗。

表嫂凑到他耳边:“别赌了,她是早有准备。”

“闭嘴!”他低吼,“她吓唬人的!哪有寡妇敢写田契?”

姜明璃已经铺开纸,提笔写下内容,字迹整齐:

“姜氏明璃与表兄姜元禄,以田产为彩头,行五局骰赌。胜者得败者名下田契,永不反悔。立据为凭,画押生效。”

她写完,吹干墨迹,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你签。”她说。

表兄站着不动。

“不签?”她收起纸,“那刚才的赌局作废,我回房了。”

她转身要走。

“我签!”他冲上来,“谁怕谁!”

他抢过笔,歪歪扭扭写下名字,狠狠按下手指印。

姜明璃也签下自己的名字,蘸了印泥,按得整整齐齐。

表嫂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不敢动。

表兄抓起骰盅,冷笑:“这回,我亲自摇。”

姜明璃坐下,眼神平静。

“开始吧。”她说。

表兄深吸一口气,摇动骰盅。

第一局,她押大。

盖子掀开——三点,小。

他赢了。

“哈哈!手气在我这儿!”他笑着,把一枚铜钱拨到自己面前。

第二局,她押小。

开盅,十二点,大。

他又赢。

两局连胜,他挺直腰板,眼睛发亮:“看见没?天意助我!你的田,迟早是我的!”

姜明璃不说话,静静看他摇第三局。

骰子停下。

她押大。

盖子掀开——

五、五、五。

十五点,大。

她赢了。

表兄笑容一僵。

“三局两胜。”她淡淡说,“还差一局。”

他额头冒汗,手有点抖。

第四局,他抢先押大,逼她选。

她看了他一眼,押小。

骰子摇完,揭盅——

三、四、五。

十二点,大。

他赢了。

“赢了!”他跳起来,“三局胜!田是我的了!快把地契交出来!”

姜明璃坐着没动。

“你高兴得太早。”她说,“我们赌的是五局三胜,你赢三局才算。现在,你赢两局,我赢一局,还有一局没比。”

表兄一愣:“什么?我明明赢了三局!”

“第一局你赢,第二局你赢,第三局我赢,第四局你赢。”她一根根数手指,“你赢两次,我赢一次。五局没完,胜负未定。”

“你耍赖!”他拍桌,“我都赢两局了!”

“是两局。”她纠正,“五局三胜,不是两局定输赢。你记不清,我可以再说一遍规则。”

表兄张嘴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表嫂冲上来:“她胡说!明明是你赢了三局!”

“你亲眼数了?”姜明璃看她,“你记了吗?还是你写了?”

表嫂说不出话。

“我记了。”姜明璃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了四个格子,标着一二三四,每个下面写着“表兄”或“明璃”。

“你摇每一局,我都记了结果。”她说,“你要不要核对?”

表兄盯着那张纸,全身发冷。

他记得自己赢了三局,可她写的,却是两胜一负。

他突然明白——

第四局前,他只赢了两局。

刚才,是他自己记错了。

姜明璃收起纸,抬头看他:“第五局,还赌吗?”

表兄坐在那里,手里的骰盅重得抬不起来。

屋外风吹院子,窗纸啪啪响。

姜明璃站起来,裙摆擦过桌角。

“你要是不敢赌,就算你弃权。”她说,“按约定,你那二十亩田,归我。”

表兄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凶光。

“我没弃权!”他吼,“第五局,我赌!”

他抓起骰盅,狠狠一摇。

姜明璃看着他,轻轻放下五枚铜钱。

“我押大。”她说。

骰子停下。

盖子缓缓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