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五年光阴匆匆而过。
苏奕十七岁了。
五年来,他的生活依然保持着不变的节奏——清晨练剑,下午看书,傍晚再练一个时辰。只是后山竹林里的空地上,那个白发白袍的身影,已经很少亲自指点他了。
不是尘心不愿教,而是能教的,都已经教了。
九剑的奥义,魂技的运用,剑意的领悟,战斗的智慧——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需要自己摸索,需要一次次实战来检验。
尘心只是偶尔出现,看他练一遍剑,点出几处不足,然后便转身离去。
三十级那年,苏奕独自去了落日森林。
那里比星斗大森林更危险,魂兽年限更高,地形也更复杂。他去了一个月,回来时带着一个紫色的魂环——千年魂环,一千八百年。
第三魂技,青虹。
剑气。
催动魂技时,可以斩出一道青色的剑气,隔空杀敌。配合秋水剑的锋芒,十丈之内,皆可斩之。
三十五级那年,他去了更远的极北之地。
那里冰雪覆盖,寒风刺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他在那里待了两个月,猎杀了一头两千七百年的冰风蛇,获得了第四魂环。
第四魂技,青霜。
冰属性附加。
催动魂技时,剑身覆盖一层寒霜,剑气中也带着极寒之意。中剑者伤口会被冻住,行动也会变得迟缓。
四十级那年,他去了东海。
不是去猎杀魂兽,而是去挑战。
东海有一座岛,岛上有一个剑道宗门,名为“斩浪”。那个宗门的宗主是八十三级魂斗罗,剑法以刚猛著称,在东海一带赫赫有名。
苏奕登岛,挑战。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知道过程,只知道最后,斩浪宗主的剑被苏奕的崩剑挑飞,秋水剑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苏奕没有要他的命,只是收剑,转身,离开。
回来的路上,他在海边站了很久,看着潮起潮落,看着浪花拍打礁石。
然后他继续赶路。
四十五级那年,他回到了七宝琉璃宗。
五年前离开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五年后回来,他已经十七岁,身量长成,眉眼间的稚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
腰间那柄秋水剑依旧,身边环绕着四圈魂环——淡黄、深黄、紫、紫。
四十级以上,四环魂宗。
十七岁的魂宗,在整个大陆都算得上是天才。
苏奕走进宗门,一路上遇见的弟子都停下脚步,向他行礼。五年过去,当年那个从农户家来的孩子,如今已经是七宝琉璃宗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径直向后山走去。
竹林依旧青翠,竹叶沙沙作响。五年过去,这里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苏奕沿着熟悉的石径往里走,远远就看见空地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尘心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五年不见,老人似乎更老了。那头白发越发稀疏,身形也有些佝偻。但当他转过身来时,那双眼睛依旧锋利如剑。
“回来了?”
“是。”
尘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边的四圈魂环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
苏奕笑了笑。
这句“还行”,他等了五年。
尘心走到他面前,忽然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老人的手枯瘦如柴,但力道还在。
“长高了。”尘心说,“也壮了。”
苏奕看着老人,忽然发现他的眼窝更深了,脸上的皱纹也更多了。五年时间,对于九十多级的超级斗罗来说本不算什么,但尘心的衰老却肉眼可见。
“前辈,”苏奕开口,“您的身体……”
“死不了。”尘心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老夫还没看到你成器,死不了。”
苏奕沉默。
尘心转身走向竹庐,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荣荣那丫头,这几年天天来。”老人头也不回地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问得老夫耳朵都起茧了。”
说完,他走进竹庐,竹门关上。
苏奕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向外门走去。
路过宁荣荣住的小院时,他停下脚步。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琴声。
苏奕站了两息,然后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木,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个少女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张古琴,正在抚琴。
少女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的眉眼精致如画,神情专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悠扬。
听见开门声,少女抬起头。
四目相对。
琴声停了。
宁荣荣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愣了好几息。
然后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一样。
苏奕点点头:“回来了。”
宁荣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秋水剑上,又从秋水剑移回脸上。
“长高了。”她说。
“你也高了。”
宁荣荣撇了撇嘴:“我本来就高。”
两人沉默了几息。
宁荣荣忽然转身走回石桌旁,把古琴收起来,放进琴盒里。然后她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苏奕。
“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苏奕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宁荣荣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
“见过剑爷爷了?”
“见过了。”
宁荣荣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的花木上,像是忽然对那几株花很感兴趣。
苏奕也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一杯茶喝完,苏奕放下茶杯。
“这五年,”他开口,“你魂力多少级了?”
宁荣荣看了他一眼:“二十九级。”
苏奕点点头。七宝琉璃塔武魂修炼速度本就比常人慢,十六岁二十九级,已经很快了。
“快三十级了?”他问。
“快了。”宁荣荣说,“年底应该能到。”
苏奕沉默片刻,忽然问:“魂环想要什么?”
宁荣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帮我猎杀吗?”
“可以。”
宁荣荣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移开目光,看着院中的花木。
“不用。”她说,“我爹会安排的。”
苏奕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奕起身告辞。
宁荣荣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苏奕。”
苏奕回头。
宁荣荣站在门槛边,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
“明天你还去后山练剑吗?”
“去。”
“那……明天见。”
苏奕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头也不回地扔了过来。
宁荣荣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通体青色,温润如脂,雕着一柄小剑的形状。
“东海带回来的。”苏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值钱,拿着玩。”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宁荣荣站在门口,握着那块玉佩,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佩贴在胸口,转身走进院里。
第二天清晨,后山竹林。
苏奕站在空地上,手握秋水剑,闭目凝神。
五年了,他又站在这片空地上。
风起,竹叶簌簌落下。
他睁开眼睛,开始练剑。
直刺、崩剑、横扫、劈斩、撩挑、点剑、抹剑、带剑、抽剑。九剑依次使出,每一剑都比五年前更快、更稳、更狠。
九剑之后,是魂技的配合。
青影催动,他的身影在竹林中穿梭,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青芒覆盖剑身,每一剑斩过,竹叶都被整齐地切成两半。青鳞护体,若有若无的青色鳞片覆盖全身。青虹斩出,剑气隔空斩断三丈外的竹枝。青霜催动,剑身凝结一层寒霜,空气中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五剑连出,五技齐发。
最后一剑收归,苏奕站在原地,周围散落着无数被斩断的竹叶。
啪啪啪。
掌声响起。
苏奕转头,看见竹林边缘站着一个浅绿色的身影。
宁荣荣靠在竹子上,轻轻拍着手。
“五年不见,”她说,“你的剑更快了。”
苏奕收剑归位,走过去。
宁荣荣递过一个食盒,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装着点心和茶水。
苏奕接过,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宁荣荣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帮子看他吃。
“苏奕,”她忽然问,“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苏奕嚼着点心,看了她一眼。
“什么外面?”
“就是七宝城外面。”宁荣荣说,“星斗大森林、落日森林、极北之地、东海……那些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苏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星斗大森林很暗,树很高,看不见天。到处都是魂兽,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但也有很多好东西,你要是运气好,能找到千年灵芝、万年人参。”
“落日森林比星斗大森林更危险,魂兽年限更高,地形也更复杂。那里有一种红色的树,叶子像火一样,很好看。”
“极北之地很冷,冷到你呼出的气都会结成冰。到处都是雪,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但那里的冰很漂亮,阳光照上去会折射出七彩的光。”
“东海……海很大,大到你站在海边,看不见对岸。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很大的声音。那里的鱼也很大,有的比房子还大。”
宁荣荣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她说,“我都没见过。”
苏奕看了她一眼:“等你三十级了,可以去看。”
宁荣荣笑了:“那你要带我去。”
苏奕没有说话,继续吃点心。
宁荣荣也不催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竹林里斑驳的光影。
过了很久,苏奕忽然开口。
“好。”
宁荣荣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苏奕把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三十级的时候,我带你去。”
说完,他拿起秋水剑,走回空地中央,继续练剑。
宁荣荣坐在青石上,看着那个练剑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一个月后,宁荣荣突破三十级。
宁风致亲自安排,由骨斗罗古榕带队,前往星斗大森林猎杀魂兽。
出发那天清晨,苏奕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远去。
宁荣荣骑在一匹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苏奕点点头。
队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十天后,队伍回来。
宁荣荣身边多了一圈紫色的魂环——千年魂环,一千二百年。
她跳下马,小跑着过来,在苏奕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
“我三十级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苏奕点点头:“看见了。”
“你答应我的事呢?”
苏奕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想去哪儿?”
宁荣荣想了想,认真地说:“海边。”
“东海?”
“嗯,东海。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大海。”
苏奕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明天出发。”
宁荣荣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第二天清晨,两个身影离开七宝城,一路向东。
一个十七岁,四环魂宗,腰悬秋水剑。
一个十六岁,三环魂尊,七宝琉璃塔武魂。
他们穿过城镇,翻过山岭,走过平原,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