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撤回不了

林知意盯着手机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再出现，再消失。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对话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意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完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漱。刷完牙回来，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躺到床上，关灯，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的。

但那是苏晚。

苏晚：？？？什么叫不是工作上的事算什么？？？

苏晚：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晚：林知意你给我说清楚！！！

林知意盯着这些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摸过手机，八点四十七——她竟然睡过头了。

微信上，工作群有三十多条未读。她快速滑了一遍，没什么大事。然后她看到顾深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三条消息上。

她发的那条：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那算什么？

顾深的两条：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以后工作上的事，还是走正式渠道。和但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呢？

没有新消息。

林知意盯着最后那条“但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呢？”，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问了，她回了，然后他消失了。

这叫什么事。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今天上午要去工地，下午回公司开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时间想这些。

——

工地在一号线终点站再往东，尘土飞扬，到处是钢筋水泥。林知意戴着安全帽，跟在施工方后面看进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她都没顾上看。

中午休息，她坐在临时板房里吃盒饭，终于掏出手机。

工作消息。工作消息。广告推送。苏晚的十几条未读。

还有一条，来自顾深。

发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抱歉，昨晚睡着了。

林知意看着这六个字，筷子停在半空。

睡着了？凌晨两点多给她发消息说昨晚睡着了？

她往下看。

你问的那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算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林知意盯着这三条消息，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

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

板房外面，挖掘机轰隆隆地响。她握着手机，看着那三个问句，第一次觉得工地的噪音有点吵。

——

下午回公司，林知意一直没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他说“我不知道”，说“但我想知道”——那她呢？她知道吗？

她想起两周前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他，他转着笔，语气平淡地说“你们花了三个月就拿出这个”。想起电梯里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想起那天晚上的微信，还有今天下午那杯美式咖啡。

美式，不加糖。他看见的。

小周敲门进来送图纸，看她对着电脑发呆，问：“姐，你怎么了？”

林知意回过神：“没事。”

小周把图纸放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那你慢慢想。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回复？太冷了吧？太敷衍了吧？还是太——

手机震了。

顾深：想出来之前，能先不走正式渠道吗？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她回：顾总，你这是在申请什么特权？

顾深：算是。

林知意：理由？

对面沉默了几秒。

顾深：因为走正式渠道的话，我约你吃饭得先通过甲方预约会议室，还得准备一份议题清单和预期产出。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小周在外面听见了，探头进来：“姐？”

林知意摆摆手：“没事。”

她低头打字：你想约我吃饭？

顾深：现在是你在问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

是，她在问。她在问他想不想约她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打出下一行字：那我换个问法——你约吗？

发送。

这次对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延迟。

几乎是秒回。

顾深：周五晚上七点，我订好地方发你。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她回：我没说我去。

顾深：你没说不去。

林知意：……

顾深：周五见。

对话框安静了。

林知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刚才在干什么？她在主动约一个两周前还不认识的男人吃饭？这个男人还是她项目的投资方？她疯了吗？

手机又震了。

顾深：忘了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因为她回的是：

没有。但我不吃香菜。

发送。

对面秒回：记下了。

——

晚上回到家，林知意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苏晚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林知意！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林知意把手机拿远一点：“我没完，就是吃个饭。”

“吃个饭？你跟一个男的约吃饭，他问你忌口，你说不吃香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这意味着你们下次约会的时候，他会记得你不吃香菜！再下次约会，他会记得你不吃葱！再再下次，他会记得你喝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这就是爱情的开始！林知意！你完了！”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打那个电话？”

林知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晚在电话那头笑得意味深长：“行了，我不说了。周五好好吃，吃完给我汇报。”

挂了电话，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深：地方订好了。发你定位。

林知意点开，是一家法餐厅，在三里屯。

她回：这么正式？

顾深：第一次，正式点好。

第一次。

林知意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第一次”，是指第一次吃饭，还是……

她没敢往下想。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深：周五见。

林知意看着这三个字，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