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消息

林知意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两条消息静静躺在微信对话框里。陌生头像，灰色背景上一个简单的“V”字，名字就是“顾深”。好友申请的状态显示“已通过”——她什么时候通过的？

她点开对话框往上翻。第一条是今天的会开得不错。，隔了十几秒第二条是我是顾深。

没有第三条。

林知意盯着屏幕，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几秒。代驾在旁边等着，见她没动，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您好？”

她回过神，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

——

到家已经十一点四十。林知意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坐在床边拿过手机。微信上除了工作群的消息，什么都没有。

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最后一条。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吹风机。吹到一半，又放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吹完头发，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会上的画面——顾深提问时的表情，他说“你想过没有”时看过来的眼神，还有会议结束时那句“邮件收到了，写得不错”。

还有刚才那两条消息。

今天的会开得不错。

我是顾深。

什么意思？夸她？还是没话找话？

林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告诉自己。明天还有一堆事，没时间在这瞎琢磨。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知意被闹钟叫醒。拿过手机，微信上有十几条未读，大多是工作群的。她快速扫了一遍，没有顾深的名字。

很正常。她对自己说。本来就不该有。

上午在公司处理另外两个项目的图纸，中午和团队开会，下午去现场看一个施工进度。忙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没时间想别的。

下午四点，她从工地出来，满脚都是灰，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甲方项目经理发来的语音。

“知意啊，顾总那边想约个时间，单独聊聊方案的细节。你看这两天方便吗？”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单独聊聊。

她回：什么细节？

对面回复：就是动线那一块，他想再深入聊聊。要不明天下午？你来我们这边，或者约个咖啡馆？

林知意想了想，回：明天下午三点，你们公司？

对面秒回：行，我跟顾总说。

车来了。林知意上车，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单独聊聊。他到底想聊什么？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知意准时出现在甲方公司楼下。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针织衫，配一条直筒西裤，脚上是三厘米的低跟鞋。不刻意，但也不随意——她在电梯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这样正好。

电梯门开，前台小姑娘把她领到一间小会议室门口。

“林老师，您先坐，顾总马上来。”

林知意点点头，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圆桌，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国贸的天际线。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放在桌上，等着。

两点五十八分，门开了。

顾深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知意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美式，不加糖，”他说，“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林知意看着面前的咖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顾深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上次开会你点的外卖，袋子上的标签写着。”

林知意没说话。

她确实每次开会都点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但那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那天外卖袋放在她座位旁边，顾深坐在长桌另一端，隔着那么远——

她抬起头，顾深已经打开电脑，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公事公办：“动线图上那个主力店的位置，我想再听听你的完整逻辑。”

林知意收起那点走神，也打开电脑。

后面四十分钟，两个人聊得很深入。顾深的问题都很刁钻，每一个都打在方案的薄弱环节上。林知意一边讲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来之前又过了一遍图纸，不然真有可能被他问住。

四点半，讨论告一段落。林知意合上电脑，正准备说“那我先走了”，顾深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林知意看着他。

顾深顿了顿，难得出现一点不太自然的表情：“前天晚上那条消息，我发完之后才发现……好像不太合适。”

林知意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顾深说，“就是单纯觉得会开得不错。但发完之后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应该走正式渠道沟通。”

他把“正式渠道”四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一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

林知意忽然想起自己邮件里那句“请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她垂下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顾总，”她说，“你专门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深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阳光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线条比会议室里看起来柔和一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是。”

林知意抬起眼。

顾深迎着她的目光，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她分辨不出来。

“我是想问，”他说，“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事，能不能不走正式渠道？”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知意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走正式渠道，那走什么渠道？私人渠道？朋友渠道？还是——

她没来得及想完，顾深先开了口。

“算了，”他站起来，把电脑收进包里，“当我没问。今天辛苦了，你先忙。”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知意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

晚上回到家，林知意给苏晚发了一条微信。

如果有人问你能不能不走正式渠道，是什么意思？

苏晚秒回：？

苏晚：什么正式渠道？

苏晚：等等，有人撩你？？

苏晚：是不是那个顾深？！

林知意看着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忽然有点后悔。

她回：没什么，当我没问。

苏晚：你休想！！！给我说清楚！！！

林知意没再回。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顾深今天那个表情，那句“算了”的语气，还有他走之前没再看她的那一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林知意。

——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过来看，是一条微信。

顾深：今天的话，当我没说。以后工作上的事，还是走正式渠道。

隔了几秒，又一条：

但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呢？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

顾深：算了，当我没发。

林知意看着那三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下一行字：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那算什么？

发送。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很久。

然后消失了。

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