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市的投名状

黑暗与潮湿瞬间成了世界的主宰。

黏稠的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腐烂淤泥和某种未知生物的腥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糊住了沈织的口鼻。

头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冰冷的水珠砸在脸颊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踩上去“哗啦”作响，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湿滑的青苔给一波带走。

身前的陆霆忽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在冰冷湿滑的墙壁上，一只手死死撑着墙面，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仿佛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幽闭的空间里徒劳地挣扎。

沈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哥们儿……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下水道里，他要是嗝屁了，自己一个人怕不是要成为耗子的自助餐。

水滴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滴落，陆霆的身体都会不易察觉地颤抖一下。

沈织这才反应过来，他那什么战后创伤综合征，怕不是被这幽闭环境和水流声给勾出来了。

她没敢出声打扰，只能紧张地站在一旁，同时将刚刚获得的灵力灌注到双眼。

视野里的一切依旧是漆黑一片，但她能“感知”到陆霆体内那微弱的灵力正处于一种极度紊乱的状态，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

不能干等着。

沈织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林骁身上爆出来的“避神珠”。

珠子入手冰凉，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一颗迷你的月亮。

她试着将自己体内那股刚刚上手、还不太听话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嗡——

一瞬间，沈织的感官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前的黑暗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不再是“看”，而是在“感知”。

以她为中心，无数细微的能量粒子流在空气中缓缓游动，勾勒出这片地下空间的轮廓。

头顶的管道、脚下的水流、甚至墙壁上附着的青苔，都在她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能量形态。

这感觉，比虚拟现实眼镜带劲多了！

她将“感知”范围扩大，朝着他们刚刚逃进来的那个维修门方向探去。

很快，几个极其刺眼的能量光点，如同黑夜里的探照灯，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些光点很有规律，每隔十米一个，一共五个，死死地封锁住了他们来时的路，正稳定地向外辐射着一种侦测性的灵力波动。

任何稍强一点的能量体经过，恐怕都会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瞬间暴露。

“入口那边……有几个很亮的东西，像信号塔一样。”沈织压低声音，描述着自己的发现。

陆霆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缓缓直起身，靠着墙壁，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冷静：“那是灵力探测信标，军用级别的玩意儿，林家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道：“任何灵力波动超过锻体境五重的人经过，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换句话说，地面上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堵死了。”

沈织倒吸一口凉气。

锻体境五重？

那不就是刚入门的水平吗？

这他妈是天罗地网，连只修炼过的耗子都别想溜出去。

官方和林家联手，这阵仗也太看得起她这个咸鱼网管了。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儿扮演忍者神龟吗？”沈织忍不住吐槽，绝望的情绪像下水道的污水一样开始蔓延。

“路不止一条。”陆霆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镇定，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外壳磨损严重的老式三防终端，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

一道微弱的光幕投射在两人面前的墙壁上。

“管理局管得了地面，但管不了地下。想活命，唯一的出路是进入‘黑市幻境节点’。”陆霆指了指光幕上的一个城市地下结构图，上面用红点标记出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区域。

“黑市？”沈织对这个词并不陌生，那是游离于官方体系之外的灰色地带，是亡命之徒和阴谋家的乐园。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陆霆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积水，“进去，要么交一笔我们付不起的天价入场费，要么……交一份‘投名状’，证明你的价值。”

“投名状？”

这词儿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

陆霆没有直接回答，指尖在光幕上划过，调出了一份加密的人物档案。

屏幕上弹出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的头像，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和简介。

沈织看清了那个名字：张承。

“张承，林家外姓执事，凝神境高手，林骁的武道教官之一。”陆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介绍一个死物，“同时，他也是林家在黑市的代理人，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关闭了资料，光幕消失，黑暗再次将两人吞噬。

周围只剩下单调的水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沈织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擂鼓，她似乎猜到了陆霆想干什么，那个念头疯狂又刺激，让她头皮发麻。

“林家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先送他们一份大礼。”

陆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我们不仅要进黑市，还要在里面，把这个张承给猎杀了。用林家核心成员的命，当我们的投名状，当我们的第一笔投资。”

“宰一个凝神境大佬……我们？”沈织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干。

这他妈已经不是越级打怪了，这是新手村村民要去单挑世界最终头目啊！

“你只需要补最后一刀。”陆霆的语气不容置疑，“而我，会把他打到只剩最后一刀的血皮。”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用那个老式终端的微光照亮了前方，指向下水道深处一条几乎已经干涸、仅剩一层薄薄淤泥的支流管道。

“走这边，想杀人，得先找到他的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