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平城搬到奉城。
妈妈在这里嫁了人，这个叔叔有点像爸爸。
妈妈和叔叔组成了一个新家。
但是，这个家不是我的家。我是外人，妈妈算是半个外人，可我们都是这个家的出气筒，尤其是我。
新爸爸是个酒鬼，他一喝酒就会变得特别凶，像头牛似的到处乱撞，把一切都毁掉。新哥哥不管他，他有自己的屋子，只要新爸爸发疯，他就回到屋子里，而妈妈只能慌忙把我塞进厨房躲着。
但每次我都躲不过，因为新爸爸有办法，每次都可以把我找出来，然后把我拖出来，把怨气和不满撒在我身上。
妈妈帮不了我，每次她都虚弱地趴在地上，肚子被新爸爸狠狠踹了几脚。
新爸爸下手很重，我疼得眼角沁出泪。
老师说过，爸爸是英雄，那爸爸，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和妈妈啊……求求你了……。
我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等到新爸爸打累了，等到我疼到麻木了，等到妈妈恢复力气了，我才会被她艰难抱起来送回我的房间。
我和杂物睡在一起。
晚上，妈妈偷偷拿来一瓶牛奶和药膏。她留着泪，边给我上药，边向我道歉。
要不是我疼得一句话说也不出来，我肯定告诉她，妈妈，我不怪你。
要不是我腿上的伤还没好，我肯定会拉着妈妈逃回平城去找爸爸。
想到爸爸，我又忍不住流出几滴眼泪，我好想他啊，有他在，没人会欺负我跟妈妈。
看见我哭了，妈妈轻轻抱住我，也跟着流泪，她还在向我道歉。
我依偎在她怀里，红着眼睛问她，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奉城？
她像是挣扎了很久，才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低下头，告诉我，因为爸爸不要我们了。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去找了他？
那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了，他可不可以别不要我们啊？
我感觉耳边嗡嗡的，很不舒服。妈妈温柔地安抚我，我想，算了，应该明天就好了。
到了开学季，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我才能顺利继续上学。不过，每次我的学费都得我自己去挣，新家不愿意出钱，妈妈也没办法，以愧疚的目光看着我。
我早出晚归地捡瓶子，不在乎别人说我是小乞丐，不在乎身上脏兮兮的，不在乎每天臭烘烘的。
终于，在开学前我攒够了学费。
我把学费藏在枕头里，新哥哥路过，那时候我看不出他眼里的嘲讽和嫌弃。
后来，我在学校时，继父欺负妈妈，我在家时，拳头又落到我身上，逃不开，躲不掉。
一次，我提前回家，透过门缝看见妈妈跪在地上，周围是散落的陶瓷碎片。
他又在欺负我妈妈！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么贸然冲进去是以卵击石，只知道他的那一巴掌打的我耳朵嗡嗡响。
晚上，妈妈来找我，只有药膏了。
之前，妈妈给我送牛奶，被他的儿子撞见，第二天，牛奶全倒在地上，妈妈倒在牛奶里。
我知道，我这里是连牛奶都不配喝的人。
我也知道了，继父的这种行为叫家暴。
我今天在课上新学了。
他可以坐牢的。
我告诉妈妈，去找警察叔叔，让坏人受到应有的代价。
妈妈没有听我的。
但是我固执地去找了警察叔叔，把他们带回家里。
那一天我很诧异。继父看起来无比和善，但只有我知道他就是一个禽兽，当然妈妈也知道，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在配合继父，展示出我们家虚伪和谐的一面。
只有继兄，警察没有唬住他，他仍然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件事不了了之。
我想把警察叔叔留下，但妈妈把我扣住，让我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这怎么会是麻烦呢？
我只是想要不被打而已啊。
那一天，被继父教训完之后，我问妈妈，当初为什么选择继父，为什么阻止我找警察叔叔求助，为什么不让他坐牢，以及，爸爸给她的那张卡去哪里了。
妈妈说，选择继父是迫不得已，那张卡，也早就交到继父手里了。
我问她，为什么要交给那个畜牲，为什么你不给我交学费，为什么你忍心看我捡瓶子，翻垃圾桶，为什么过去在我受伤的时候，不带我去看病。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我逃出去了。
不知道跑到哪里。
直到一群人把我的路给挡住。
为首的那个男人又高又庄，他弯下腰，一张刀疤脸凑到我眼前，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味和酒气。
“这是……麦子家的小姑娘啊？长的真漂亮，跟你那妈简直一个样儿啊。”继父的绰号就是麦子，而眼前的人叫龙盖，在这一带，打人最厉害了。
“正好你爸爸欠我酒钱，那就拿你来抵吧。”龙盖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那条漆黑的小巷子里。
那里有玻璃瓶。
我发誓，只要他敢动我，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是，有人救了我。
他叫盛峤，打架也很厉害，龙盖都打不赢他。
我想把他带回去，让他把继父狠狠地揍一顿。
还有那个继兄。
但是我没钱。
可我可以先欠着啊，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