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逆流之塔的邀请函
通道向下延伸,空气变得浑浊,混杂着陈年机油、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古怪的、类似松节油又带着点甜腻化学试剂的气味。两侧墙壁是粗糙的金属拼接板,接缝处渗出可疑的冷凝水,头顶每隔几步才有一盏忽明忽暗的荧光灯管,将堆满杂物的逼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这里显然是时隙城庞大机械体魄之下,不为人知的“肠道”或“淋巴系统”,充满了废弃、冗余和被遗忘的部件。
隙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对复杂曲折的岔路了如指掌。他不时弯腰,从堆积如山的零件里随手捡起某个齿轮、电容或断裂的灵纹回路,对着护目镜看看,又随手丢开,嘴里嘟囔着“可惜了”、“设计冗余”、“能量损耗太大”之类的话。
“老头子,哦不,隙老先生,”岩烬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快被这迷宫般的环境和沉闷空气憋坏了,“咱们这是要去哪?你说的‘时之痕’工坊,就在这种地方?”
“时之痕?”隙头也没回,嗤笑一声,“那是我弟弟摆弄‘标准’玩意儿的地方,在‘上面’,”他用拇指向上指了指,“干净、明亮、符合规范,也……无聊透顶。这里是‘隙之间’,我的地盘。只有被淘汰的、不符合‘标准’的、还有那些老家伙们觉得‘没必要’或者‘太麻烦’的东西,才会流到这里。”
他停下脚步,推开一扇用废旧齿轮和管道焊接成的、勉强能称为门的玩意儿。门后豁然开朗,是一个……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极其混乱的垃圾场兼工作站的综合体。
空间比通道宽敞得多,但几乎没有任何下脚的地方。各种拆解到一半或改造了一半的机械臂、能量核心、时空测量仪、导航罗盘、乃至一些外形古怪、功能不明的卡牌装置,堆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挂满了图纸、笔记、能量流图谱,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常人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公式。房间中央,是一个相对“干净”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精密的镊子、刻刀、能量焊笔,以及一个正在缓缓旋转、内部似乎封装着一小片扭曲时空景象的水晶球体。
角落里,一台老旧的、外壳锈迹斑斑但内部齿轮依旧咬合紧密的落地座钟,正发出沉稳的“嘀嗒”声,与外界那宏大统一的机械嗡鸣声形成微妙对抗。
“随便坐,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隙走到工作台后,拿起一个沾满油污的杯子,也不管里面是什么,灌了一大口,然后指了指角落两张堆满杂物、勉强能看出是椅子的玩意儿。
凌序和岩烬费了点劲,才清理出两小块能坐的地方。岩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装置,职业病发作,开始评估哪些部件拆下来能改造成爆炸物。凌序的注意力,则被工作台上那个旋转的水晶球吸引,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时空能量,而且其运作方式,似乎与外界那种规律流动截然不同,带着某种“逆流”或“错位”的意味。
“你们身上,带着‘麻烦’的味道,很大的麻烦。”隙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与苍老面容不太相称的、异常锐利和清亮的眼睛,瞳孔颜色是很淡的银色。他直视着凌序,“‘序’之灵核……很多年没感觉到这么纯净的气息了。上一个带着它到处跑的,是一对不要命的夫妻,好像姓凌?”
凌序心中一凛,坐直了身体:“正是家父凌风,家母苏玥。前辈认识他们?”
“谈不上认识,打过一次交道。”隙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大概……十七八年前?他们来过时隙城,为了调查时空流的异常波动,好像和什么‘混沌侵蚀’的征兆有关。当时找的是我弟弟‘瞬’,那家伙对正统时空理论痴迷,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常规监测数据和理论支持。不过,”他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我觉得他们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时空流的‘异常’,未必是外来的‘侵蚀’,也可能是内部的‘病变’或者‘共振’。我跟他们提过两句,但他们似乎更相信‘瞬’那套严谨但保守的分析。后来他们就走了,再后来,听说失踪了。”
他看向凌序:“现在,你带着‘序’之灵核,和一个晶元界的爆弹小子,跑到这时间都被规划好的地方来……怎么,混沌的‘麻烦’,终于连时隙城这座大钟,都开始影响它的齿轮了?”
凌序没有隐瞒,将混沌使徒、蚀纹卡、第七哨站巢穴,以及寻找源核七纹章、稳定次元平衡的使命,简明扼要地告知了隙。岩烬在一旁补充,尤其重点描述了巢穴的诡异和葛鲁的可怕。
隙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作台,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与角落座钟的“嘀嗒”声形成奇异的二重奏。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玩世不恭,逐渐变得严肃,尤其是听到“巢穴孵化”、“锻炉背叛者”以及那枚指向不明的碎片时,淡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转化’巢穴……利用次元自身的能量节点进行侵蚀和繁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了,这是在改写底层规则,进行次元层面的‘寄生’与‘替代’。”隙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锐光,“而且,连晶元界的高阶工匠都被腐化控制……混沌使徒的渗透和蛊惑能力,比预想的更麻烦。”
他站起身,在工作台后踱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凌序:“你们要找‘空之纹章’,想用它稳定源核之柱,对抗混沌侵蚀。想法没错。但你们知道‘空之纹章’是什么吗?它又在哪里?”
凌序如实回答:“根据线索,它可能与维持次元时间流稳定的关键之物有关。具体是什么,在哪里,我们还在寻找。”
“关键之物……”隙重复了一遍,走回工作台,指着那个旋转的水晶球,“看看这个。”
凌序和岩烬凑近。水晶球内部,那一片扭曲的时空景象中,隐约可见一座极其高耸、通体由暗银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逆时针旋转的巨大齿轮和反向流淌的能量回路的塔状建筑虚影。塔的周围,时空呈现出明显的扭曲、迟滞,甚至局部倒流的迹象。
“这是‘逆流之塔’的时空投影,我用废弃的‘时之沙’探测器和一点……嗯,非标准技术捕捉到的片段。”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时隙城维持着宏观时间流的稳定向前,但在这座城市的时间场深处,在某些能量淤积或规则冲突的‘奇点’,会产生极其罕见的‘时空涡流’。‘逆流之塔’,就是最大的、也是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时空涡流’实体化造物。它不属于时隙城官方记录,甚至被‘时序理事会’列为最高机密和禁忌,对外宣称是‘不稳定的废弃能量聚合体’,严禁任何人靠近。”
“你的意思是,‘空之纹章’可能在这座塔里?”岩烬问道。
“可能?不,我认为,它就是!”隙斩钉截铁,“时隙城的时间场稳定装置,其核心原理,就是将整个次元时间流的‘熵增’趋势,在局部进行压制、疏导和再平衡。但这套系统并非完美,那些被压制、被疏导的‘时间熵’,以及时间流中不可避免的‘损耗’与‘错位’,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某些节点淤积、沉淀,形成了‘时空涡流’。‘逆流之塔’,就是这些淤积物的终极体现,是时隙城光鲜秩序下的‘暗面’,是时间的‘坟场’和‘废料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凌序:“‘空之纹章’,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是稳定时空的关键‘锚点’,那么,它最可能存在的地方,不是维持表象稳定的时隙城核心,而是这个‘稳定’本身所制造出的、最大的‘不稳定’的源头——‘逆流之塔’!只有在那里,纹章的力量,才可能真正调和、平复这巨大的时空悖论!我研究了它很多年,很多迹象都指向这一点!但我进不去,塔的外围有‘时序理事会’最严密的封锁和守卫,内部的时间流混乱到足以让任何未经特殊防护的生命体在几秒钟内老化成灰烬或者退回胚胎,甚至直接分解成基本时空粒子!”
“那你告诉我们这个,有什么用?”岩烬皱眉,“听起来比混沌巢穴还难搞。”
“以前是没用,但现在,你们来了。”隙的目光落在凌序胸前的玉坠上,又看了看岩烬,“‘序’之灵核,理论上拥有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定义规则的力量。而晶元界极致爆裂的能量,在特定条件下,或许能强行在混乱的时间流中‘炸’出一条短暂的、稳定的通道。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走到墙角,在一个堆满杂物的铁皮柜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灰尘和油污的扁平金属盒。他吹掉灰尘,按下几个隐蔽的卡扣,盒子“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两张边缘镶嵌着细密银色齿轮纹路的奇特卡片,以及一枚小巧的、指针并非直线而是螺旋状的银白色怀表。
“这是什么?”岩烬好奇地问。
“伪造的‘时空奇点勘探许可证’,以及一次性的‘时滞怀表’。”隙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狡黠和疯狂,“许可证能骗过外围大部分自动检测系统和低权限守卫,让你们靠近塔的基座区域——前提是别撞上巡逻的高阶‘时之守卫’或者理事会的直属监察官。怀表激活后,能在极小范围内,制造一个持续大约三十秒的‘时滞泡’,泡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或许能帮你们抵抗塔内最外围的时间乱流侵蚀,争取到寻找入口或应对突发状况的时间。这是我多年前……呃,‘借用’一些废弃材料做的玩具,一直没机会用。”
他将盒子和里面的东西推向凌序。
凌序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直视着隙的眼睛:“前辈,您告诉我们这些,帮助我们,甚至提供如此……敏感的‘工具’,目的是什么?仅仅因为家父家母的旧缘,或者对混沌侵蚀的担忧?”
隙与凌序对视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堆满杂物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神经质。
“旧缘?担忧?那些算一部分吧。”他止住笑,淡银色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狂热,有不甘,有被压抑太久的好奇,“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答案!‘逆流之塔’里到底有什么?‘空之纹章’是否真的存在?我研究了半辈子时空的‘错误’和‘异常’,这座塔是我最大的谜题!但我是个‘前’高级技师,我的权限,我的方法,都不被‘时序理事会’那些老古董认可,他们只想维持表面的稳定,掩盖所有‘不和谐’的声音!”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弟弟‘瞬’选择了妥协,用深度休眠来逃避现实,沉浸在‘标准’的理论世界里。但我做不到!如果混沌侵蚀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如果整个次元的稳定都面临威胁,那么了解‘逆流之塔’,找到‘空之纹章’,或许就是关键!我不想等到整个时隙城的齿轮都生锈、卡死,才后悔莫及!你们,有能力,有理由,去做这件事。而我,可以提供信息和一点……小小的‘帮助’。”
“当然,”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风险极高。塔内的时间流混乱远超你们想象,可能一步踏出就衰老十年,或者回到一分钟前的位置。可能遇到被时间乱流困住的、早已疯狂的古老机械或生命残骸。更别提‘时序理事会’的守卫。一旦被发现,你们会被视为最高等级的时空扰乱者,遭到无情的清除。而我,提供这些东西,如果被查到,下场也不会好。”
他将选择权,抛回给了凌序和岩烬。
房间内,只有角落那座老座钟平稳的“嘀嗒”声,以及工作台上水晶球内“逆流之塔”虚影无声的旋转。
岩烬看向凌序,眼中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高风险和高收益(以及“炸”开时间乱流这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序沉默着。隙的动机或许不纯粹,但提供的信息和工具,是目前最明确、也最可能接近“空之纹章”的线索。混沌的威胁迫在眉睫,他们没时间按部就班地寻找。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金属盒。盒中的伪造许可证和时滞怀表,冰凉而沉重。
“我们接受您的‘帮助’,隙前辈。”凌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会去‘逆流之塔’。也请您,继续留意时隙城内,是否有其他混沌侵蚀的迹象,或者……与‘锻炉背叛者’类似的堕落者。”
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甚至有些亢奋的笑容:“明智的选择。我会的。另外,在你们出发前,最好在这里待一阵,适应一下时隙城的时空场,也让我看看你们的‘序’之力和‘爆裂’之力,在时空能量环境下,会发生什么有趣的变化。或许,我能再给你们一点……‘小建议’。”
他重新戴上那副古怪的护目镜,镜片上数据流再次开始闪烁。
“欢迎来到时隙城的‘暗面’,小朋友们。接下来的‘课程’,可能会有点……超乎你们的‘时序’认知。”
逆流之塔的阴影,如同倒悬的利剑,悬在了他们即将踏上的道路前方。时隙城的平静表象之下,时空的暗流,开始汹涌。
第十二章时之庭院的齿轮审判
“隙之间”成了凌序和岩烬在时隙城唯一的落脚点,也是他们面对这座冰冷机械之城的第一所“学校”。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按照隙的“建议”,在适应环境的同时,也进行着磨合与“补课”。
适应环境本身,就是一项挑战。时隙城无处不在的规律时空场,对习惯了灵元界自然能量流和晶元界躁动元素的两人,如同无形的枷锁。岩烬不止一次抱怨,感觉自己的能量运转“卡顿”,像生锈的齿轮。凌序的“序”之力虽不直接冲突,但需要额外消耗来抵御这种外在秩序对自身“调和秩序”理念的无形压制。更麻烦的是,这里的“规则”无处不在。离开隙之间,哪怕只是去最近的、由自律机械管理的“标准物资补给点”(隙称之为“投食口”),也需要严格遵守既定的路径、时间、甚至动作规范,稍有偏差,立刻会引来巡逻机械或隐藏监控的“关注”和语音警告。
“这地方的人,怎么活得像发条玩具?”一次从补给点回来,岩烬忍不住对着墙角的老座钟吐槽,仿佛那才是唯一能理解他郁闷的“活物”。
磨合则更为“惨烈”。在隙的“怂恿”(或者说“研究兴趣”)下,凌序和岩烬尝试在“隙之间”内有限的空地,进行时空能量环境下的配合演练。隙慷慨地(或者说恶趣味地)激活了几件他收集的、能小范围干扰时空稳定的废弃装置,模拟“逆流之塔”外围可能的时间乱流效果。
结果……一言难尽。
岩烬一次习惯性的炎爆晶片散射,在轻微的时间流速不均影响下,几枚晶片诡异地“提前”或“滞后”引爆,差点把凌序刚构建的“序力偏转阵列”炸个对穿。另一次,凌序试图用“序”之力稳定一小片区域的时空,为岩烬的“熔核螺旋钻”创造最佳攻击窗口,却因为对时空能量梳理过度,导致那片区域的时间短暂“凝滞”,岩烬的攻击钻进去后,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速度和威力骤减,效果大打折扣。
“停!停!停!”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时间膨胀对能量释放的相位影响”、“秩序力场与局部时间锚定的兼容性问题”之类的术语,最后才摆摆手,“你们两个的思路,在正常环境下或许能互补,但在时空乱流里,简直就是互相添乱!一个想用爆炸‘修正’时间,一个想用秩序‘凝固’时间,结果就是时间被你们搞得既不稳定,又没炸对地方!”
他走到工作台前,调出一些复杂的光学图谱,上面显示着不同能量在时空扰动下的波形变化。“听着,小子们。在时隙城,在‘逆流之塔’,时间和空间不再是背景板,而是参与战斗的变量,甚至可能是‘敌人’。你们的配合,不能是简单的‘你控场,我输出’,或者‘你开门,我轰炸’。”
他指向岩烬:“你的爆炸,追求的是瞬间的、极致的能量释放和破坏。但在时空乱流中,‘瞬间’可能被拉长成‘漫长’,‘极致’可能被分散成‘虚弱’。你需要考虑的不是‘威力最大化’,而是‘时机精确化’和‘能量凝聚的时空抗性’。比如,尝试用时间延迟引信,或者让爆炸的能量波以特定时空频率共振,去抵消或利用乱流,而不是蛮干。”
他又看向凌序:“你的‘序’,本质是建立和维持一种‘状态’。在混乱的时空里,试图建立一个大范围的、稳定的‘秩序场’,消耗巨大且极易被乱流冲垮。你需要更灵活,更‘狡猾’。比如,不追求稳定一片区域,而是在关键的点、线或瞬间,施加‘秩序锚定’或‘时空矫正’,为岩烬的攻击创造那个‘绝对正确’的时空坐标点,或者,干扰敌人对时空的利用。”
凌序和岩烬都不是笨人,尤其是经过第七哨站的实战,对彼此的力量已有相当了解。在隙这个虽然行事古怪、但显然对时空能量有着极深理解的“前”高级技师点拨下,他们开始尝试调整思路。
岩烬不再执着于爆炸的规模和花样,转而研究如何用最少、最凝练的能量,在特定的、被凌序标记或短暂稳定的“时空缝隙”中引爆,追求“一击必中”的时空破坏效果。他甚至尝试改造了几张低阶晶核卡,加入了隙提供的一些废弃时空感应元件,虽然稳定性堪忧,但确实在测试中展现出了对时空扰动的微弱抵抗和引导能力。
凌序则开始练习更精细、更瞬发的“序”之力运用。他不再维持大范围的“序力场”,而是练习在瞬息之间,用“序”之力“点刺”时空乱流中的关键节点,制造短暂的“秩序缝隙”或“时空修正脉冲”,为岩烬的攻击铺路,或者干扰模拟“敌人”(通常是隙用废弃机械拼凑的、运动轨迹受时空乱流影响的靶子)的动作。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序”之力预先“编织”进岩烬的某些攻击卡牌的能量结构中,虽然极难控制,但一旦成功,攻击本身会带上一丝对混沌或混乱时空的微弱“净化”或“稳定”特性。
这种调整是艰难且充满“意外”的。“隙之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又多了几个焦黑的坑洞、几处时空扭曲后留下的、物品部分年轻化部分老化的怪异区域,以及数次差点把隙的宝贝工作台或收藏品卷进去的小型时空漩涡。隙倒是毫不在意损失,反而兴奋地记录着每一次“事故”的数据,美其名曰“宝贵的失败样本”。
就在他们逐渐找到一点在时空乱流中配合的别扭感觉时,隙之间那扇破旧的齿轮门,突然被急促而有规律地敲响了。不是隙常用的那种带有特定节奏的敲击,而是时隙城官方通用的、代表“公务到访”的三短一长信号。
隙皱了皱眉,示意凌序和岩烬噤声,快速将工作台上一些敏感物品扫进暗格,然后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他们都穿着时隙城标准的银灰色制服,但材质更加考究,剪裁合体,边缘有细细的银色滚边。左胸佩戴着代表“时序理事会”下属“时之庭院”的徽记——一个被精密齿轮环绕的沙漏。两人一男一女,面容都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具体年龄,表情是统一的、恰到好处的严肃与冷漠,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隙技师。”为首的男性官员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带着程式化的礼貌,“根据《时隙城内部安全条例》与《异常时空波动监测协议》,我们监测到‘隙之间’所属编号废弃能量管道区,在过去一百四十四标准时内,有多次未经报备的、超出常规阈值的时空能量扰动与高能反应。‘时之庭院’依法对您及您的‘访客’进行问询与调查。请配合。”
他的目光越过隙的肩膀,落在凌序和岩烬身上,尤其是在岩烬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晶元界装扮和腰间卡盒上停留片刻,眼神微不可查地冷了一分。
“这两位,是来自外次元的访问者。根据记录,他们持有临时访问许可,但许可活动范围仅限于常规访问区。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您的私人工作区域,并引发多次能量扰动?隙技师,您需要给出合理解释。”
隙脸上堆起了敷衍的笑容,摊了摊手:“哎呀,监察官大人,您也知道,我这里堆的都是些老旧破烂,时不时能量泄露、零件故障,有点动静很正常嘛。至于这两位小朋友,是雷燊那老家伙介绍来的,对时空机械有点兴趣,我一时技痒,就带他们来看看,顺便帮忙测试几个小玩意儿,绝对没有进行任何违规操作!我可以保证!”
女性监察官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屏幕不断刷新着数据和波形的便携式监测仪,对着凌序和岩烬,以及他们身后凌乱的“隙之间”内部扫了一下。仪器立刻发出轻微的蜂鸣,屏幕上几个参数标红。
“检测到高活性火元素与秩序本源能量残留,与近期的扰动波形吻合度高达87.3%。同时,检测到未登记在册的、具有时空干涉特性的自制卡牌能量签名。”女监察官的声音冰冷,“隙技师,您的解释,与监测数据严重不符。根据条例,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在此进行未经授权的、高风险的时空能量实验,并违规容留外来访问者进入禁区。这两位访问者,也涉嫌参与或旁观违规活动。”
她收起仪器,与男性监察官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现以‘时序理事会’及‘时之庭院’的名义,对隙技师,及其两位外来访客:凌序、岩烬,进行正式传唤。请三位立即随我们前往‘时之庭院’,接受进一步调查与质询。在此期间,你们的临时访问许可将被冻结,‘隙之间’也将被暂时查封,以待详细检查。”
“传唤?质询?”岩烬的火爆脾气差点就压不住了,但被凌序用眼神死死按住。隙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淡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和担忧。
“监察官大人,这恐怕有些小题大做了吧?一点能量扰动而已……”隙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是否小题大做,由‘时之庭院’的仲裁官判定。”男性监察官打断了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却透着无形的压力。门外的通道中,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立着四名身着轻型银灰色护甲、手持制式能量束流武器的“时之守卫”,封住了所有去路。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且权限极高。
隙看了一眼凌序和岩烬,又看了看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知道硬抗没有好处,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叹了口气,耸耸肩:“好吧好吧,去就去。老头子我正好很久没去‘时之庭院’喝茶了。不过,”他转向两位监察官,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按规矩,调查期间,我有权要求通知我的弟弟,‘时之痕’工坊的‘瞬’技师。虽然他还在休眠,但作为直系亲属及技术关联人,他有知情权。”
两位监察官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并未反对。男性监察官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按程序尝试向‘瞬’技师的休眠舱发送通知。但这并不影响本次传唤的执行。请。”
凌序和岩烬知道,此刻别无选择。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必要物品随身带好(尤其是那个装有伪造许可证和时滞怀表的金属盒,被凌序小心地藏在贴身内袋),跟着隙,在那四名时之守卫的“护送”下,走出了“隙之间”。
身后,那扇由废旧齿轮焊成的门,被监察官贴上银色的封条和能量锁。隙之间,连同里面那些光怪陆离的收藏和未完成的“小玩意”,暂时与他们隔绝了。
走在冰冷、规整的官方通道中,岩烬低声对凌序抱怨:“真晦气!还没去找塔,先被请去‘喝茶’!”
凌序面色沉静,心中念头飞转。这次的“传唤”,来得太巧,也太正式。仅仅因为一些能量扰动?时隙城每天运转产生的能量波动何止亿万,专门盯着隙这个边缘人物的废弃区域?而且直接出动了“时之庭院”的监察官和时之守卫……
是巧合,还是他们寻找“逆流之塔”的意图,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或者说,时隙城平静的表象之下,关于混沌侵蚀,关于“空之纹章”,关于“逆流之塔”,早已暗流涌动,而他们,不小心踏入了漩涡的边缘?
“时之庭院”……听名字,是审判与裁决之地。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按部就班的调查质询,还是更深层的、关乎时空秘密与次元存亡的博弈开端?
通道前方,银灰色的金属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齿轮状徽记越来越清晰。徽记下方,是一扇更加厚重、光滑、毫无瑕疵的银色大门,门旁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光泽流转。
那里,就是“时之庭院”的入口。
齿轮的审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