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九章余烬与启程

锻火城,城主府议事厅。

空气凝重得如同冷却的金属。高悬的熔炉状穹顶投下稳定的橙红光芒,映照着长桌两侧一张张肃穆、震惊乃至带着一丝骇然的脸庞。锻火城主,一位须发皆白、面庞如同历经千万次锻打的赤铜般坚毅的老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由整块“静心黑曜”雕琢而成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响。

凌序和岩烬的汇报,结合铁砧、火钳的补充,以及那块被特殊晶匣封存的暗紫色碎片,将第七哨站矿坑深处的恐怖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了锻火城最高决策层的面前。

“……综上所述,混沌使徒的侵蚀,已从零散、自发的污染,转变为有组织、有目的的‘巢穴化’侵蚀模式。”凌序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中清晰回响,他尽量用客观的语言描述,但“孕育之巢”、“蚀晶兽卵囊”、“锻炉的背叛者葛鲁”这些字眼,依旧让在场的每一位晶元界高层感到脊背发寒。“他们的目标,不仅是吞噬能量和生命,更在于改造次元环境,建立可持续产出高阶蚀纹生物的据点,从根本上扭曲、替代晶元界的能量生态。”

岩烬站在凌序身旁,没有了平日的跳脱,琥珀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战斗后的冷冽与愤怒。“那个葛鲁,生前绝对是晶元界的高阶工匠,甚至可能是顶级的晶核卡铸造师!他对燃晶矿脉和地脉能量的理解与运用方式,哪怕被扭曲了,也带着我们锻火城的影子!这帮杂碎,不仅在掠夺我们的土地,还在亵渎我们的技艺!”

一位身披华丽晶甲、掌管城防的将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火星四溅:“岂有此理!第七哨站一百三十七名驻守者,全数罹难,尸骨无存……此仇不共戴天!”

“仇恨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威胁评估与应对。”另一位戴着单边晶片眼镜、负责能量研究与监测的学者,声音干涩,他面前的探测仪器正对着那枚碎片发出尖锐的警告蜂鸣,“从残留碎片分析,这种‘巢穴’的侵蚀效率是已知蚀纹污染区的数十倍,能量转化与生物‘孵化’能力闻所未闻。如果这样的巢穴在荒原其他矿区,甚至更靠近锻火城的地方出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锻火城赖以生存的矿脉和能源网络,将变成混沌的温床和兵工厂。

锻火城主抬起手,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凌序,目光深邃:“年轻人,你来自灵元界,身负‘序’之灵核。你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依你看,这‘巢穴’是个例,还是混沌使徒全面进攻的前奏?”

凌序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父母留下的皮质笔记(已征得老药师同意携带部分抄本),翻到记载着蚀纹分析与源核失衡推测的那几页,恭敬地呈上。

“城主大人,晚辈才疏学浅,不敢妄断全局。但根据家父家母遗留的研究,结合此次遭遇,有几点推测:其一,混沌使徒的力量与‘源核之柱’的失衡波动有关,其侵蚀并非无源之水,而是利用了次元自身的‘裂隙’。其二,他们的行动有着清晰的层级和目标,从低级的侵蚀污染,到中级的傀儡制造,再到如今这种‘巢穴化’的据点建设与生物孵化,明显是递进和升级的。其三,”他指向那枚碎片,“这碎片残留的印记波动,指向性模糊但确实存在,可能意味着此类巢穴并非唯一,甚至可能存在某种指挥或联系网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晚辈认为,第七哨站的巢穴,很可能只是一个‘试点’或‘前哨’。混沌使徒在测试这种侵蚀模式的效率,并收集数据。如果成功,类似的巢穴,恐怕会如同瘟疫,在其他资源富集、能量节点关键的区域,陆续出现。”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凌序的分析,将最坏的可能性摆在了台面。

“所以,你认为,仅仅被动防御、发现一处剿灭一处,是远远不够的。”锻火城主缓缓道。

“是的。”凌序迎上城主的目光,坦然道,“必须找到混沌侵蚀的根本原因,并加以遏制或修复。这也是晚辈离开灵元界,寻找源核七纹章,试图集结五大次元力量的原因。‘序’之灵核或许能净化、干扰蚀纹,但对抗整个混沌侵蚀的源头,需要更根本的力量——稳定源核之柱的力量。”

城主沉默良久,目光在凌序、岩烬,以及那枚碎片和笔记上游移。议事厅内,只有熔炉穹顶模拟火焰燃烧的嗡嗡声。

“你的判断,与老夫麾下几位大匠师和学者的紧急推演结果,不谋而合。”城主终于开口,声音沉缓有力,“被动防御,只是慢性死亡。锻火城,乃至整个晶元界,必须采取更主动的行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炉火光芒下拉得很长。“岩烬。”

“在!”岩烬挺直腰板。

“此次侦查与剿灭巢穴,你与凌序居功至伟。你展现出的力量、应变,以及对晶元界炽焰之心的守护意志,通过了最严苛的考验。”城主的目光落在岩烬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岩烬,你可愿继承你父亲……‘炎锤’岩罡的遗志,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岩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恍然,随即是更加炽热的坚定。他父亲岩罡,曾是锻火城最负盛名的大匠师之一,也是十七年前第一批调查混沌异动、最终失踪的强者之一。原来,父亲当年追寻的,就是这黑暗的源头。

“我愿意!”岩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好。”城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木,呈暗红色,表面天然生成火焰与晶簇交融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仿佛有熔岩在内流动的赤红晶石。“此乃‘炎心令’,持此令,可调动锻火城部分资源,在某些情况下,可代表老夫的意志。现在,老夫将它交给你。”

他又看向凌序:“凌序小友,你虽非我晶元界之人,但你所行之事,关乎整个卡界存续。锻火城,欠你一份人情,也认可你的道路。寻找源核七纹章,对抗混沌使徒,晶元界,不会置身事外。岩烬,从今日起,他将正式作为晶元界的代表,加入你的‘序核小队’,与你同行,寻找‘晶之纹章’,并共同面对混沌的威胁。”

岩烬珍而重之地双手接过“炎心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熟悉的火焰力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他看向凌序,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豪情。

凌序郑重地向锻火城主行了一礼:“多谢城主信任。晶元界的友谊与力量,是我们对抗混沌的重要支柱。”

“此外,”城主示意旁边那位学者模样的高层,后者立刻取过一个特制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金属圆筒,“这枚混沌使徒碎片,以及你们带回的所有影像、数据记录,锻火城会集中最顶尖的力量进行研究,尝试解析其能量构成、联系网络,并寻找反制与预警的方法。有任何突破性发现,会通过‘炎心令’的特殊渠道,第一时间传递给你们。”

“最后,”城主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起,锻火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全面排查所有矿区和能量节点,建立新的、针对混沌侵蚀的监测网络。同时,向其他四大次元,尤其是灵元界、空元界、魂元界,发出正式警告与情报共享请求。混沌的威胁,已非一界之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议事厅内,紧张而高效的氛围弥漫开来。

离开城主府时,已是深夜。锻火城依旧灯火通明,熔炉的轰鸣似乎比往日更加急促有力,仿佛整座城市都随着城主的决断,绷紧了神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全力准备。

走在依旧灼热的街道上,夜风带来了远方熔岩河特有的硫磺气息,此刻却让人感到一丝安心。岩烬把玩着手中的“炎心令”,赤红晶石在他指尖映出温暖的光。

“没想到老头子这么痛快。”岩烬嘿嘿一笑,但眼神认真,“不过也好,有了这玩意儿,路上能省不少麻烦,也能调动些资源。对了,搭档,”他碰了碰凌序的肩膀,“你之前说,下一个目标,是空元界?”

凌序点点头,从怀中取出“次元引路符”。令牌上,代表晶元界的火焰晶簇符号已经稳定点亮,而在其旁边,一个形如交织的沙漏与钟摆、透着缥缈气息的符号,正微微闪烁,传递出微弱的牵引感。

“次元引路符指向了空元界。而且,”凌序看向远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的轨迹似乎都与灵元界、晶元界有所不同,“根据我父母笔记的线索,以及‘序’之灵核的隐约共鸣,‘空之纹章’可能就在空元界的某个时空异常点,或者与维持次元时间流稳定的关键之物有关。”

“时空异常点?听起来就比矿坑刺激!”岩烬的冒险精神又开始蠢蠢欲动,但随即想到什么,皱了皱眉,“不过,空元界那帮家伙,据说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整天跟时间和空间较劲,脑子都不太正常,规矩也多得要死,肯定没我们晶元界痛快。搭档,到时候跟他们打交道,你得多费心,我怕我忍不住想用爆炸跟他们讲道理。”

凌序失笑,摇了摇头。与岩烬相处这些时日,他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放心吧,会有办法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先返回‘燃钢之心’,向雷燊大师告别,然后准备前往空元界的物资,特别是适应时空流环境的防护卡牌和导航工具。”

“也对,得跟老头子说一声,顺便再敲他点好东西路上用!”岩烬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两人回到“燃钢之心”时,锻造坊内依旧炉火熊熊。雷燊正站在熔炉前,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金属胚子反复锻打,锤声比以往更加沉重、缓慢,仿佛每一击都蕴含着复杂的思绪。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

“回来了?城主府那帮老家伙,没被你们吓出毛病吧?”

“师傅!”岩烬喊了一声,拿出“炎心令”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得意,但更多是郑重,“老头子给了我这个。我要跟凌序去空元界了。”

雷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挥锤,叮当声依旧。“嗯,知道了。滚吧,别死在外面给老子丢人。”他的声音依旧粗鲁,但锤击的节奏,却几不可查地乱了一拍。

岩烬收起嬉笑,走到雷燊身后,对着那宽阔而略显佝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师傅,这些年,多谢了。等我找回老爹的线索,干掉那些混沌杂碎,再回来给您打下手,保证不炸房子了。”

“……少废话,赶紧滚。”雷燊摆摆手,依旧没回头,只是从旁边架子上抓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异常结实的皮口袋,反手丢了过来,“里面有些用得着的小玩意儿,还有几张针对时空乱流和能量潮汐的防护卡,老子早年游历时做的,凑合用。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空元界‘时隙城’的‘时之痕’工坊,有个叫‘瞬’的老家伙,欠老子一个人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需要修理、调整时空类卡具,可以去找他,提老子的名字。不过那老家伙脾气更怪,你们自己掂量。”

岩烬接住皮口袋,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知道了,师傅。您也多保重。”

凌序也上前一步,对着雷燊的背影恭敬行礼:“雷燊大师,这些时日,多谢您的收留与指点。翠语镇和晶元界的恩情,凌序铭记于心。”

“行了行了,别学这小子矫情。”雷燊终于停下锤子,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凶悍不耐烦的表情,但目光在凌序和岩烬脸上扫过时,终究柔和了一丝,“路上小心。混沌使徒不简单,别仗着有点本事就瞎冲。还有你,臭小子,”他瞪着岩烬,“多看,多学,多用用脑子!别老想着炸!听凌序的!”

“是,师傅!”岩烬这次答应得很干脆。

没有更多拖沓的告别。凌序和岩烬收拾好行装,将雷燊给的皮口袋仔细检查后塞进背囊。岩烬最后看了一眼锻造坊里熟悉的熔炉、铁砧、堆满各色晶石金属的角落,还有那个背对着他们、仿佛重新专注于锻打、身影在炉火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老头子,用力眨了眨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燃钢之心”。

锻火城巨大的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城外荒原的风带着未散的燥热,吹动两人的衣袍。

凌序取出“次元引路符”,将灵核能量注入其中。令牌上,代表空元界的符号骤然亮起,前方的空气开始旋转、扭曲,散发出不同于火元素炽热的、冰凉而缥缈的气息,一个边缘闪烁着银白色时空流光的新通道漩涡,缓缓成型。

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见错乱的星空背景,以及某种巨大、精密、缓慢转动的齿轮状虚影。

“空元界……”岩烬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握紧了拳头,又摸了摸腰间的卡盒和背囊里的新“玩具”,眼中闪烁着面对未知的兴奋与毫不退缩的斗志,“时间与空间的地盘是吧?走,搭档!让我们去看看,那些神叨叨的家伙,还有那什么‘空之纹章’,到底藏了什么玄虚!”

凌序点了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巨大熔炉光焰映衬下、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锻火城。在这里,他找到了第一位真正的同伴,经历了第一次生死实战,也更深切地体会到了混沌侵蚀的可怕与紧迫。

序核小队,成员二人。

他们的足迹,即将踏出晶元界的炽热大地,迈向时空规则交织错乱的、更加莫测的领域。

没有犹豫,两人并肩,踏入了那银光流转的通道。

次元的流光再次包裹而来,带着与火元素截然不同的、冰冷却又蕴含着无穷变量的时空韵律。新的冒险,在流转的沙漏与交错的齿轮声中,悄然开启。

第十章时隙城的齿轮与迷雾

穿过次元通道的过程,与前往晶元界时截然不同。没有了狂暴的元素乱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身体与思维被同时拉长、压缩、又不断重复的错位感。时间似乎在这里失去了线性的意义,前一瞬还觉得漫长无比,下一瞬却又仿佛只过了一刹那。耳边是无数细密的、类似巨大钟表齿轮啮合与发条运转的声响,眼前是流转的银光、破碎的星空剪影,以及无数一闪而逝、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符号。

就在凌序感到意识都有些恍惚,对自身存在产生微妙怀疑时,脚下一实,那股错位感潮水般退去。他踉跄一步,被旁边同样有些晕头转向的岩烬扶住。

“这鬼地方……比连续引爆十张‘混沌爆裂晶核’还让人头昏……”岩烬甩了甩脑袋,嘟囔道。

两人站稳身形,环顾四周,不由得再次为眼前的景象屏息。

他们身处一片……难以用常规语言描述的“城市”边缘。

脚下是坚实的、银灰色的、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同心圆和螺旋纹路的巨大平台,平台悬浮在一片深邃的、不断变幻着星云色彩的虚空之中。向上望去,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天空,只有交错纵横、缓缓旋转的巨大银色轨道,以及悬挂在轨道之上、如同星辰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几何体光源。光源并非静止,而是沿着轨道,按照某种精确到令人心悸的节奏,无声滑行。

向前方望去,是城市的本体。那并非由砖石土木构成的建筑群,而更像是无数巨大、精密、复杂到极致的金属机械结构的聚合体。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银色齿轮、轴承、活塞、连杆、管道、导轨……相互嵌套、咬合、联动,构成了层层叠叠、高耸入“空”(如果那变幻的星云能称之为空)的立体结构。这些机械结构并非杂乱堆砌,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精确、充满数学美感的和谐韵律,每一个部件都在运动,或旋转,或伸缩,或平移,发出低沉、统一、永不停歇的“嗡——咔——嚓——”的运行声,如同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思考着的机械巨兽的心脏在搏动。

没有明显的街道,只有在不同机械结构之间,由移动的平台、滑轨、悬浮的光桥以及会自动开合的齿轮门户构成的、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络。偶尔能看到身着银灰色、款式简洁利落、似乎带有某种防护功能服饰的身影,在这些网络间安静、高效地移动,彼此之间极少交谈,行动轨迹精确得如同钟表指针。

空气冰凉、干燥,弥漫着金属、润滑油以及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又混合了星辰尘埃的气息。能量在这里呈现为一种极其稳定、规律流动的形态,如同看不见的精密流体,沿着预设的“管道”和“回路”传输,极少有自然逸散。

这里,是空元界核心都市之一——时隙城。卡界时空理论与技术的巅峰造物,维持着次元时间流相对稳定的重要枢纽。

“这地方……还真是……”岩烬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晶元界的粗犷、火热、随机迸发的创造力,与这里冰冷、精确、一丝不苟的秩序感,形成了极致反差,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多动一下都会破坏某种无形的和谐。“连空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凌序的感受更为复杂。这里的“秩序”感,甚至比“序”之力带来的更加绝对、更加“机械”。这是一种建立在冰冷逻辑和绝对规则上的秩序,与“序”之力那种调和、包容、充满生机的秩序,内核截然不同。他胸前的玉坠微微发凉,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对迥异规则的微妙感应。

他取出“次元引路符”,令牌上空元界的符号已然稳定,但指向性变得极其微弱、发散,仿佛被城市本身那庞大、规律的时空场严重干扰。

“在这里,引路符的效果大打折扣。”凌序收起令牌,望向那座庞大冰冷的机械之城,“我们需要先找到雷燊大师提到过的‘时之痕’工坊,以及那位‘瞬’。他或许能提供帮助,或者……本身就是线索。”

然而,进入时隙城,比他们想象的要麻烦。城市边缘,那悬浮平台与机械结构交接处,并非开放的入口,而是一排排紧闭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银色金属门户。门户旁,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缓缓流转的、由光线构成的复杂符文和刻度。

就在两人靠近时,距离最近的一扇门户无声滑开,一个银灰色的、外形简约如同倒立水滴的悬浮机械体飘了出来,停在他们面前。机械体表面光洁,中心位置亮起一个蓝色的光圈,一个平和、无起伏、听不出性别年龄的合成音响起:

“检测到未登记时空波动。访问者,请说明身份、来源次元、访问目的,并接受基础时空协调性扫描。请遵循《时隙城外来访问管理细则》第3章第7条第12款,保持静止,配合检查。”

随着话音,两道柔和的蓝色光束从机械体两侧射出,笼罩了凌序和岩烬。

岩烬下意识地想躲,被凌序用眼神制止。光束扫过,带来一种被彻底“看透”的细微不适感。

“扫描完成。生命体A:灵元界特征,能量波动异常,携带高浓度‘秩序’本源印记,评级:潜在风险-中。生命体B:晶元界特征,能量波动活跃且不稳定,携带高能爆破倾向印记,评级:潜在风险-高。综合评估:访问风险较高,建议进行隔离审查,或由城内三级以上权限单位进行担保引入。”

机械体的蓝色光圈闪烁了一下,变成了温和但不容置疑的黄色。“请选择:A.接受隔离审查程序,预计耗时72标准时。B.提供有效担保单位信息或特殊访问许可。C.离开时隙城警戒范围。请在一百二十秒内做出选择,否则将启动强制程序。”

“七十二小时?审查?”岩烬差点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坐牢的!还有,凭什么我的风险评级比凌序高?我这叫能量活跃,是优点!”

“请保持冷静,选择时间剩余一百零五秒。”机械体的声音毫无波澜。

凌序按住岩烬的肩膀,上前一步,平静地对机械体说道:“我们选择B。我们寻找‘时之痕’工坊的‘瞬’大师。锻火城的雷燊大师,是他的旧识,并让我们带来问候。”

听到“时之痕”和“瞬”的名字,机械体表面的光圈明显闪烁、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快速查询或权限验证。几秒钟后,光圈稳定下来,但颜色并未变回蓝色,而是维持着黄色。

“查询到‘时之痕’工坊登记信息及‘瞬’大师基础档案。雷燊大师相关信息已核实,关联度:低。但‘瞬’大师目前权限状态:休眠中。常规访问渠道已关闭。无法作为有效担保单位。”

“休眠中?”凌序一愣,这和雷燊说的“欠人情的老家伙”状态不符。

“是的。‘瞬’大师于一百四十七标准日前,因个人研究项目,申请进入深度时空静滞休眠状态,预计持续时间:三百标准日。目前仍处于休眠期,无法响应外部访问。”

这下麻烦了。预期的助力,竟然在“睡觉”,而且一睡就是将近一年(按标准时换算)。

“那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联系上他?或者,‘时之痕’工坊现在由谁负责?”凌序追问。

“时之痕工坊目前由辅助自律机械维持最低限度运行,无其他负责人。联系休眠中的‘瞬’大师,需满足以下任一条件:一、持有‘瞬’大师预留的紧急唤醒密钥。二、由时隙城管理中枢‘时序理事会’三位常任理事联名批准。三、事件威胁等级达到‘次元级危机’,且经‘时序理事会’紧急预案委员会确认。”机械体一板一眼地列出条款。

这些条件,他们显然一条都不满足。

“选择时间剩余三十秒。”机械体提醒。

岩烬急得抓耳挠腮,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用“小范围可控爆破”吸引注意或者制造混乱了——当然,这想法立刻被凌序用眼神否决。

就在时间即将耗尽,机械体光圈开始向警戒红色转变的刹那,一个略显苍老、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却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几人(和机械体)侧上方响起:

“啧啧,两个愣头青,身上带着火炉子的灰和爆炸后的硝烟味,就敢往我这冰窟窿里钻?雷燊那老铁砧,自己不敢来,尽会给我找麻烦。”

凌序和岩烬抬头望去,只见侧上方一条缓慢移动的悬空齿轮轨道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沾满不明油渍和灰尘的银灰色工装,与城内居民整洁的服饰格格不入。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戴着一副样式古怪、镜片不断变换着数据和图形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还叼着一根……似乎是金属材质的、冒着淡淡蒸汽的“烟斗”?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但蹲在高速(相对移动)轨道边缘,却稳如磐石,带着一种与周遭精密环境既融合又违和的怪异感。

“身份识别:时之痕工坊,前高级技师,‘隙’。权限等级:临时二级。”机械体的扫描光束转向那人,迅速给出了信息,光圈颜色恢复了蓝色,但似乎带着一丝“困惑”的闪烁。

“前高级技师?老头子,你不是‘瞬’?”岩烬直接问道。

“瞬?那是我那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弟弟。”自称“隙”的老者撇了撇嘴,从轨道上一跃而下,动作轻巧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落地无声。他走到机械体面前,随手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一些复杂的权限验证符文一闪而过。“这两个小家伙,我带走了。担保责任我负。休眠的老家伙那边,我会处理。你可以滚了。”

机械体似乎“犹豫”了一下(如果它有情绪的话),光圈闪烁几秒,最终归于平静。“担保人‘隙’权限确认有效。临时访问许可已生成,时限:七十二标准时。请访问者遵守时隙城基本法规。警告解除。”

说完,机械体飘然退入门户,门户无声关闭。

隙取下嘴里的金属烟斗,吹出一口带着机油味的蒸汽,上下打量着凌序和岩烬,尤其是凌序胸口那微微发光的玉坠,和岩烬腰间明显属于晶元界风格的卡盒。

“一个带着‘序’的种子,一个揣着火药桶……”隙的护目镜镜片上流光快速闪动,似乎在分析什么,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嫌弃,“雷燊那老家伙,还真会挑人。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转身,走向旁边一处看似光滑的金属墙壁,手指在墙壁上几个看似随机的位置快速敲击了几下。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灯光昏暗、堆满各种废弃零件和不明器械的内部通道,与外界那光洁明亮的机械世界截然不同。

“快点,别磨蹭。时隙城的‘秩序’,有时候比混沌还烦人。”隙招了招手,率先走了进去。

凌序和岩烬对视一眼,虽然这位“隙”行事古怪,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两人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通道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那片冰冷、精确、充满齿轮交响的银色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时隙城的迷雾,并未随着进入而散去,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这位神秘的“前高级技师”隙,他弟弟“瞬”的休眠,以及这座城市平静表象下可能隐藏的关于“空之纹章”与混沌使徒的线索,都如同错综复杂的齿轮,等待着被一一拨动、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