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穿山甲教会我的事

赵天龙在屋里砸了第三套茶具。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两个跟班缩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

三天了，赵天龙脸上的肿消了一些，但还是像发了面的馒头，眼睛挤成两条缝。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越照越气。

“查清楚没有？那个废物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跟班甲小心翼翼地说：“龙哥，真查不出来。那些马蜂就像专门冲你来的，我们站在旁边都没事……”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蜇？”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跟班乙脑子活络些，凑上来低声说：“龙哥，我觉得这事儿蹊跷。那个苏宇一个废物，哪有本事指挥马蜂？会不会是林师姐在背后帮他？”

赵天龙一愣。

林霜？

还真有可能。

林霜是天灵根，筑基后期，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她要整自己，有的是手段。

而且她和苏宇那个废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妈的，肯定是她！

赵天龙咬着牙，脸上的肿让他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林霜……好，很好。你护着那个废物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他看向两个跟班。

“去，给我查查林霜这几天都去哪儿。还有，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我要给那个废物一点教训。”

跟班甲犹豫道：“龙哥，林师姐可是筑基后期……”

“谁让你动她了？”赵天龙冷笑，“动不了她，还动不了那个废物？找个机会，把他弄出宗门，在外面动手。做得干净点，谁能查出来？”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点点头。

“明白。”

执法峰，苏宇的院子。

苏宇趴在院子角落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趴了一个时辰。

林霜端着午饭过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

“吃饭了。”

“等会儿。”

苏宇头也不抬，继续盯着地面。

那里有一个穿山甲打的洞。

三天前他在后山看见那只穿山甲后，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穿山甲能挖穿山石，靠的是什么？

爪子锋利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它的发力方式。

它挖洞的时候，不是光靠前爪使劲，而是整个身体都在配合。

后腿蹬地，尾巴支撑，脊椎像一根弹簧，把全身的力量都传递到前爪上。

一爪下去，岩石崩裂。

苏宇想模仿这个。

但试了三天，始终不得要领。

他的经脉废了，没有灵气，没法像正常修士那样用真元强化身体。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调整自己的发力姿势。

林霜把饭菜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你到底在看什么？”

“穿山甲打的洞。”

林霜看了看那个碗口大的洞，又看了看苏宇。

“你想抓穿山甲？”

“不是抓，是学。”

林霜没听懂，但她没追问。

她从小的习惯，苏宇不说的事，她就不问。

“先吃饭，吃完再看。”

苏宇这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坐到石桌边。

林霜给他盛饭，夹菜，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苏宇一边吃一边问：“你今天不用去修炼？”

“请了假。”

“为什么？”

林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苏宇懂。

她是怕赵天龙报复。

这几天他把赵天龙折腾得不轻，林霜肯定在担心对方会找上门来。

苏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霜任由他揉，等他把手收回去，才开口。

“你心里有数是你的事，我保护你是我的事。”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说不过她。

吃完饭，林霜收拾碗筷去洗。苏宇又趴回那个洞边，继续盯着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山甲挖洞，不只是为了找吃的。

它挖洞，是为了藏身，是为了躲避天敌。

它会挖很多洞，四通八达，每一个洞都有好几个出口。遇到危险，随便钻进一个，就能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这叫狡兔三窟。

不对，应该叫穿山甲三窟。

苏宇若有所思。

他现在住在执法峰，有林霜护着，暂时安全。

但万一哪天林霜不在呢？万一赵天龙狗急跳墙呢？

他需要一个退路。

一个谁都找不到的退路。

当天下午，苏宇进了后山。

他没去悬崖那边，而是在山腰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这里有一片乱石，杂草丛生，平时没人来。

苏宇绕着山坳转了三圈，选了一个位置。

然后他开始挖洞。

没有灵气，没有工具，就靠一双手。

但他有穿山甲的发力方式。

他趴在地上，模仿那只穿山甲的动作。

后腿蹬地，尾巴支撑，脊椎像弹簧一样把力量传递到双臂。

双手插入泥土，往后一扒。

哗啦一声，一大捧土被扒了出来。

苏宇眼睛一亮。

成了！

他继续挖。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挖出一个两丈深的山洞。

两个时辰后，山洞分叉，变成两条。

三个时辰后，两条又变成四条。

天黑的时候，山坳地下已经多了一个小型迷宫。

苏宇从洞里爬出来，浑身是土，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回头看着那个洞口，嘴角勾起。

穿山甲得意境，挖洞速度+500%。

果然不是盖的。

而且他发现，挖洞的过程中，他对穿山甲的发力方式理解更深了。

之前只是模仿外形，现在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种“以点破面”的力量法则。

如果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点，瞬间爆发出来，造成的破坏力会远超平时。

这就是穿山甲能挖穿岩石的秘密。

苏宇拍了拍身上的土，往执法峰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道韵之眼被动开启，他看见前方的树林里，有几个人影。

三个人。

躲在大树后面，呼吸压得很低，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苏宇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赵天龙的人？

来得挺快。

他没躲，继续往前走。

走进树林，走到那三棵树旁边。

然后他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山上风大，几位小心着凉。”

树林里一片寂静。

过了几息，那三个人影从树后钻出来。

三个外门弟子，都是筑基初期，比赵天龙弱一些，但对付一个“废物”绰绰有余。

为首的那个干笑一声。

“苏师弟好耳力。”

苏宇看着他们，笑容温和。

“三位师兄，这么晚了还在山上，是有什么事吗？”

为首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苏师弟帮个忙。”

“什么忙？”

“跟我们走一趟，去个地方。”

苏宇眨眨眼。

“赵师兄请我去的？”

三人脸色一变。

苏宇笑得更温和了。

“三位师兄别紧张，我跟你们走。不过走之前，我想问一句。”

“问什么？”

“赵师兄有没有告诉你们，他之前推我下悬崖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苏宇点点头。

“看来没说。那我再问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为首那人皱眉。

“你想说什么？”

苏宇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更近了。

“我想说，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苏师弟，你是不是吓傻了？就凭你这个废物？”

苏宇没笑。

他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考虑。”

“一。”

三人没动。

“二。”

三人还是没动，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冷。

苏宇张开嘴，准备数三。

但他没数出来。

因为一个声音从树林外传来。

“不用数了。”

三人猛地转头。

林霜站在树林边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光照在她脸上，冷得像冬天的霜。

她的目光扫过那三人，最后落在苏宇身上。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出来。”

苏宇笑了笑。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身上有我绣的香囊。”

苏宇低头看了看腰间，果然有一个小香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林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向那三个人。

“你们是赵天龙的人？”

三人脸色发白。

林霜是筑基后期，杀他们三个筑基初期，跟杀鸡一样简单。

“林、林师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三人不敢说话。

林霜把灯笼递给苏宇，然后抽出腰间的软剑。

剑光如水，在月色下泛着寒芒。

“我再问一遍，奉谁的命？”

为首那人扑通一声跪下。

“是赵天龙！是赵师兄让我们来的！他说把苏师弟带到后山悬崖那边，别的没让我们问！”

林霜握剑的手一紧。

后山悬崖。

赵天龙，你推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推第二次？

她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指向那人咽喉。

苏宇伸手拉住她。

“霜儿。”

林霜回头看他，眼里有怒火，有杀意，还有一丝担心。

“他们想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拦我？”

苏宇笑了笑，松开手，走到那三人面前。

他蹲下来，和跪着的那人平视。

“回去告诉赵天龙，就说谢谢他。”

那人一愣。

“谢、谢谢？”

苏宇点点头。

“谢谢他提醒我，有些人，不能留太久。”

他站起来，拍拍那人的肩膀。

“去吧。”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霜收起剑，看着苏宇。

“你真让他们走？”

“不然呢？杀了他们？”苏宇摇摇头，“他们是听命行事，杀了有什么用。要找就找正主。”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打算怎么做？”

苏宇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瞒着你什么吗？”

林霜点头。

苏宇伸出手，拉起她的手。

“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山坳。

带她看了那个刚挖好的地洞。

带她从洞口钻进去，穿过弯弯曲曲的通道，一直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苏宇在洞壁上插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两人的脸。

“这个地方，我挖了一下午。”

林霜看着四周，眼里有惊讶。

“你一个人挖的？”

苏宇点头。

“我挖这个洞，是为了留一条退路。万一哪天有人想杀我，我能躲进来。”

林霜没说话。

苏宇看着她，继续说。

“霜儿，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废物。”

“我能保护自己。”

“也能保护你。”

林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笑，是小时候那种，暖暖的笑。

“我知道。”

她说。

苏宇一愣。

“你知道？”

林霜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的土。

“我八岁就认识你了。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你装废物装了十一年，我看了十一年。”

“你以为你瞒得住我？”

苏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霜踮起脚，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我不问，是因为你想瞒着。但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小宇，绝对不是废物。”

她顿了顿，笑容更暖了一些。

“他是我的光。”

苏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霜儿。”

“嗯？”

“谢谢你。”

林霜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火光摇曳，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苏宇开口。

“赵天龙的事，我来处理。”

林霜抬头看他。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

“什么？”

苏宇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帮我准备一点东西。”

“什么？”

“硫磺，硝石，还有木炭。”

林霜眨眨眼。

“你要炼丹？”

苏宇摇头。

“不是炼丹。”

“那是什么？”

苏宇看向洞外，目光穿过弯弯曲曲的通道，穿过山坳的夜色，落在外门某个院落的方向。

“是利息。”

第二天傍晚，赵天龙的院子发生了一场爆炸。

不大不小的爆炸。

没伤着人，就是把院墙炸塌了一面。

赵天龙当时正在屋里喝酒，被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

等他从屋里爬出来，看见的是满地的碎砖和一脸懵的跟班。

“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他。

外门的人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炸了。”

“赵师兄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赵天龙脸色铁青，捂着流血的额头，忽然发现倒塌的院墙上，有一行字。

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很清楚。

“利息第三期已收。还剩七倍。”

赵天龙死死盯着那行字，浑身发抖。

执法峰，苏宇的院子里。

苏宇坐在石桌边，翻着记仇本。

林霜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炸的？”

苏宇抬头，笑了笑。

“想知道？”

林霜点头。

苏宇把记仇本合上，往后一靠。

“不告诉你。”

林霜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苏宇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

林霜掐完，靠在他肩上。

“赵天龙下次再动手怎么办？”

苏宇看着远处的晚霞，目光平静。

“那就收第四期。”

“收到什么时候？”

苏宇想了想。

“收到他不敢再动为止。”

林霜没说话。

晚霞渐渐暗下去，夜色漫上来。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看着天边的最后一缕光消失。

记仇本放在石桌上，风吹过，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

赵天龙，推我一次。利息待收。

下面是一行行小字：

第一期，夜枭索命，惊吓失眠。

第二期，马蜂蜇脸，肿如猪头。

第三期，院墙爆炸，头破血流。

还剩七倍。

苏宇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