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街区的黑市在凌晨两点最活跃。
沈烬裹着斗篷穿过巷道，靴底碾过某种黏腻的液体，不去分辨成分。前方有光，是废弃地铁站改的地下集市，入口守着两个童兵，不超过十二岁，手里的改装步枪比他们还高。
“过路费。“左边的说，眼睛盯着她的背包。
沈烬扔过去一块压缩饼干——真正的硬通货。童兵让开，她走下锈蚀的楼梯，噪音和气味扑面而来。几百人挤在站台层，摊位用木板和防水布搭成，卖的东西从净水片到旧世界珠宝，从能力者血液到蚀骨者晶核。
她在C-17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少年，二十二岁看起来象十七，苍白，瘦削，手指在旧平板上来回敲击——那东西没信号，但他戒不掉动作。
“谢辞。“
少年抬头，瞳孔在昏暗中有不自然的淡红——红潮实验体的标志，寿命不超过五年，他已经过了三年。
“沈烬。“他笑，露出虎牙，“听说你今天在超市闹出动静，三只蚀骨者，十二秒，没开枪。新纪录？“
“情报更新很快。“
“我靠这个活。“他敲了敲平板，“要什么？方舟的消息比晶核贵，你付不起。“
沈烬从斗篷下取出震荡器，放在摊位上：“改良图纸。频率可调范围扩大三倍，电池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蚀骨者适应时间从十二秒延长到二十秒。“
谢辞的眼睛亮了。他拿起震荡器，手指在表面滑动，像是在读取某种触觉密码：“你做的？“
“我拆解的。“
“成交。“他压低声音，“B-7区是方舟的'进化筛选区'，灾变前用来测试基因武器对人体的影响。灰雾不是意外泄露，是B-7区的产物。那具尸体——如果编号是B-7开头——是逃出来的实验体，不是拾荒者。“
沈烬皱眉：“实验体为什么穿拾荒者装备？“
“因为B-7区三个月前被废弃了。“谢辞的瞳孔收缩，“红潮爆发后，方舟转移了核心项目。B-7区的实验体要么被处理，要么被释放——作为观察样本，看他们在野外的生存能力。“
他凑近，声音几乎耳语：“有人在继续实验，沈烬。用整座城市当培养皿。那具尸体被解剖，是因为有人要回收数据。他的器官，他的变异程度，他的——“
“谁？“
谢辞摇头：“这超出了交易范围。但我可以附赠一个情报：第三基地的安全部长陆衡，明天会亲自带队搜查第七街区，名义上是征兵，实际是找某个从B-7区逃出来的东西。那东西不是人类，不是蚀骨者，不是堕种。是新的。“
他退回去，把震荡器收进摊位下的铁箱：“你手上的金属牌，如果让陆衡看见，你会消失得比黑市贩子还快。方舟和军方有协议，B-7区是禁区，碰过的人都——“
“会消失。苏芮说过了。“
“苏芮是聪明人。“谢辞笑，虎牙闪烁，“你是疯子。我喜欢和疯子交易。“
沈烬转身，又停住：“你为什么要死前揭露这些？“
谢辞敲击平板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他抬头，淡红的瞳孔里有什么在燃烧：“因为我也是实验体，沈烬。B-7区的前身项目。我知道被观察是什么感觉——你吃饭，睡觉，流血，都有人记录。我想在死前，让记录者也被记录一次。“
沈烬没回应。她走上楼梯，童兵已经换了班，新的两个更瘦，眼睛更亮。她扔给其中一个半块饼干——另外半块在口袋里，备用。
回到地面，灰雾比来时浓了。她贴着墙根移动，避开游荡的蚀骨者群，在凌晨四点前回到据点。苏芮睡了，药箱上留着字条：稳定剂用法，每六小时一次，连续三天。
她把金属牌和字条放在一起，躺在睡袋里，盯着天花板。陆衡明天要来，带着军队，找某个“新的“东西。她有两个选择：避开，或者利用。
拾荒者的法则第五条：危险和机遇是同一枚晶核的两面。
她选择利用。但需要更多筹码，需要知道陆衡想要什么，需要——
窗外传来引擎声。不是第七街区的破车，是军方的装甲车，履带碾过废墟的声响。沈烬翻身而起，从窗口缝隙往下看。
三辆装甲车停在街区入口，探照灯扫过棚户。一个身影站在第一辆的车顶，没穿防护服，只着深灰制服，肩章在灯光中反射冷光。他太高，站姿太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陆衡。比她想象的更早，比谢辞的情报更急。
探照灯扫过她所在的窗口。沈烬没有躲，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男人。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转头，视线穿透三百米距离和灰雾，落在她窗口的方向。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是看。
然后探照灯移开，他跳下装甲车，走进街区深处。沈烬后退，背抵墙壁，左手无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金属牌。
他看见了？没有。但他在找什么，而那个东西可能和她有关。
她必须更快。明天，在陆衡找到她之前，她要找到那个从B-7区逃出来的“新的“东西。那是筹码，是答案，是——
窗外传来尖叫，然后是枪声。军方开始搜查了，比预期更粗暴。
沈烬抓起背包，从绳索通道滑下。她不走楼梯，不走正门，从公寓楼的后墙裂缝钻出，进入相邻建筑的废墟。这是她的逃生路线，预设了五条，这是第三条。
她在废墟中穿行，向着枪声相反的方向，向着B-7区的方向。金属牌在口袋里发烫，像某种召唤。
灰雾最浓的时候，别出声。
但现在，有人正在打破沉默。